胸科医院三楼的走廊,两个人隔着十米,都停住了。
商敬亭先笑:“炜先生,巧啊。”
“不巧。”炜杰拎着苹果走过去,“商老比我先到,说明商老比我急。”
“急?”商敬亭摇头,“我这个人,一辈子不急。
我只是敬重桂厂长这样的老前辈——五质彬彬。”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透出一点光:“后来听说,你在省里当了大干部。
再后来,就没了音讯。
今天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老哥哥病成这样,我能不来吗?”商敬亭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再说,厂子的事,我也听说了。
有人要动延中啊。”
“哦?”桂长根的眼皮撩了一下,“谁要动?”
“唉,”商敬亭摆摆手,“市面上的事,鱼龙混杂。
老哥哥,我今天来,一是看你,二是替厂子指条活路。”
他压低声音:“厂子这几年,难。
职工持股会压着一成半的股权,分红分不出来,工人的医药费报不出来,老哥哥你这个病——说到底,是让厂子拖的。”
“有位港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实业报国,愿意注资延中。
价格,比市面高三成。
持股会的股权要是愿意出手,老哥哥个人,另有五十万的营养费,现金,明天就能到账。
你的病,去香港治,最好的医院——”
“商敬亭。”
桂长根忽然打断他。
老人没有接那张名片。
他慢慢撑坐起来,喘了两口,伸手把床头柜上那个本子拿了起来。
本子很旧了,牛皮纸的封皮,边角磨圆了。
“我住院半年。”桂长根一页一页地翻,“厂里三百八十一个工人,凑钱给我治病。
我这个本子,记的是谁送的钱,多少,哪天送的。”
“烧成车间的张胖子,五十。
他儿子去年结婚,还欠着债。”
“质检科的小吴,三十。
一个月工资才一百二。”
“门口看车的瘸子老刘,五块。
他拄着拐,走了四站地,把钱塞给护士长就走了。”
老人的手指停在本子中间,忽然抬起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商敬亭:
“商技术员,你给我五十万,让我把厂子卖了。”
“那我问你——这三百八十一个人的账,记在哪个本子上?”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点滴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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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老厂长(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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