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协办院的账(1/2)

萧然没有走。

他厚着脸皮,在协办院赖了三天。

理由是现成的:他一个编外临时工,难得来州府一趟,想跟着协办“学学本事“。

岑鹤年没有赶他,也没答应,只是每天照常批他的文书,像是屋里没这个人。

萧然也不客气。

他每天天不亮就来,先帮书吏扫地擦桌,再抢着誊抄文书——誊抄是个好差事,能名正言顺地把协办院经手的每一笔账都过一遍手。

三天下来,他摸清了协办院的账路。

协办院经手的账,分三类。

第一类,是明账——州府报上来的考成、捐税、调节税,一式书,正要走,眼角的余光扫到柜子最底层——那里压着一摞发黄的旧档,档绳松了,露出一角纸边。

纸边上,盖着一方他熟悉的印:“太府司·壬字“。

他蹲下去,抽出那角纸。

是一张空白凭证,格式和密账里夹着的那半张一模一样,只是编号处是空的,纸色比密账里的更新一些——像是压了十年,又像是被人重新收进来的。

凭证的下面,压着一枚玉牌,通体灰白,雕着一枚看不出形状的印记。

萧然把玉牌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玉牌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字迹清瘦,笔锋有力,和那张“壬字七号“纸条上的字,一模一样:

“来对账的。

“

萧然捏着玉牌,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这枚玉牌不是留给他的——是留给那个“敢对账“的人的。

十年前,魏宪没来;十年后,他来了。

他把玉牌放回原处,又把空白凭证压回去,站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出了协办院。

走出协办院,萧然没有立刻回客栈。

他在衙门外的石龟旁站了很久,把那三天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协办院的账,他算是看明白了:明账是给考成司看的,暗账是给州府各衙门看的,损耗账是给灰斗篷人看的——三本账,三个看客,互不相通。

岑鹤年坐在这三本账中间,像一枚秤砣,谁来了,他就往哪边沉。

“老狐狸。

“萧然在心里骂了一句,又不得不承认,这老狐狸的账做得确实干净。

可干净归干净,他这三天,到底还是嗅到了一点味道——

协办院的损耗账,十年间经手的不止岑鹤年一个。

萧然在誊抄时注意到,前十年的损耗账,笔迹有三四种;可“考成损耗“这一科,从头到尾,都是同一支笔——笔锋微斜,收笔带钩,像是写字的人常年用左手。

“左手账。

“萧然默念,“岑鹤年,是左撇子。

“

这个发现让他脊背发凉。

因为他想起魏宪的密账抄本里,也有一处笔迹——魏宪记的“过手费“总额那一栏,收笔也带钩。

他原本以为是魏宪自己的字,可现在再看,那处笔迹,和损耗账上的左手字,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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