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廿八一早,军中起了流言。
先是城南营那边说,沈韫查案是假,借薛南阳之死清旧账是真。
后来传到牙兵营,又多了一层,说韩璋从长安一路护着沈韫回来,早已是沈家的人,如今查军中,刀只会往李钊身上落。
再往后,庞充也被扯进去。
有人说,正月廿六那夜,沈韫先叫庞充进宣忠堂,两个人关着门看箭,话早已对好。
李钊后来进去,不过是补一份供词。
最后一句最毒。
说初八那一场刺杀,本就有蹊跷。
沈韫伤得巧,殷亮挡得巧。
她一站到血里,谁还会疑她。
沈韫到宣忠堂时,韩璋已经在案前。
他甲没有卸,神色比昨日更沉。
见沈韫进来,只说一句:
“传开了。”
沈韫走到案后坐下。
“传到哪一步?”
“城南营、牙兵营,都听见了。”
陈皆低声道:“已经让人去压。”
“不必压。”沈韫道。
陈皆抬头。
沈韫翻过一张问话纸。
“越压,越像我们心虚。”
韩璋看着她:“那就任它传?”
“让它传到能抓住尾巴。”沈韫抬眼,“今日问话照旧。
谁怕,谁心里就有东西。
人怕的时候,话才会露缝。”
这话说完,她忽然停了一下。
她昨夜几乎没睡。
脑子里像塞满了纸。
礼单,站位图,白幡,东南坡,程七,七圈灰羽,李钊的签押,薛南阳胸口那支箭。
每一张纸都在她眼前翻。
翻得太快。
她按住案角,指尖一下一下点着木纹,像想把那些东西按住。
韩璋看见了。
没有说话。
他把自己查得的几张口供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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