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襄阳者,天下之腰膂也。
临近襄阳,官道两旁渐渐有了村落,屋顶的茅草积着雪,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风吹散。
有农人蹲在田埂上,看见官道上浩浩荡荡的队伍,土色的戎装,猎猎的沈字旗与梁字旗,便站起来望了很久。
汉水从冬日灰雾里浮出来。
沈韫骑在马上,远远望见襄阳城楼压在江岸上,像一只蹲在汉水边的鹰。
冬季水面窄了许多,浮桥横在江上。
对岸便是襄阳北门,城墙拔地而起,门上四字隐约可见。
北门锁钥。
她十六岁离开襄阳时,也曾从这道门下走过。
那时沈昭还在,沈恪还在,母亲也还在。
她与沈恪打马回来,一抬头就能看见家在这里。
北门外汉水浩荡,城中鼓声沉稳,那时她只觉得这座城坚固得像永远不会塌。
可如今她再回来,襄阳城门仍在,沈字旗却只能隔江而立。
父亲的旧部在北岸列阵,李钊的黑甲在城头压着她长大的地方。
这里是山南东道的心腹,是汉水与诸州文书、粮道、兵马汇合之处。
谁握住襄阳,谁便握住山南东道的气息。
李钊占着城门,便像一只手按在沈昭死后的胸口上,不许这座城再喘气。
梁崇义勒马于汉水北岸。
两万邓州军列阵在他身后,沈字旗、梁字旗、玄武旗并立,旗面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城垛后立着一排黑甲。
正中那人双手撑着城垛,姿态笃定,像已候了许久。
梁崇义派两名斥候先行。
马蹄踏上浮桥,桥板发出空洞的闷响。
两名斥候一前一后,手按刀柄,行至浮桥中段。
城头上传来声音。
“城下何人?”
“右厢兵马使梁将军帐下。”
城头沉默一息。
随后李钊的声音传下来,压过江风。
“回去告诉梁崇义。
他从邓州回师,说奉沈留后之命。
沈留后死在长安了,他奉的是哪个沈留后?
若无旁事,趁早回邓州去。”
斥候拨转马头,将话原样禀回。
梁崇义没有答,只轻轻夹了一下马腹,策马上了浮桥。
他右手按着陌刀刀柄,军中旧例,行军时陌刀立于马侧,遇敌则双手持握。
他来见李钊,不需要握刀。
城头上的李钊已经能看清了。
他身量魁梧,未戴兜鍪,双手撑着城垛。
“老梁。”李钊笑了一声,“你从邓州拔营,来得也太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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