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策论(回忆)(1/5)

建熹十七年,冬。

萧怀瑾十三岁了。

这一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未过,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就积了一层白。

早朝时殿内烧了四个炭盆,朝臣们还是把手拢在袖子里,呼出的白气遮住了大半张脸。

今日的朝会与往日不同。

太子上殿听政,是头一回。

前些日子御史台联名上奏,说太子年已十三,按祖制该入朝观政。

折子递上去压了三个月,萧凛留中不发。

最后还是周汝成亲自去了一趟养心殿,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知次日一早,旨意就下来了。

“准太子每旬朔望入朝听政,立于东班之首,不得妄议。”

最后四个字,传旨的太监念得尤其重。

萧怀瑾跪在东宫门口接的旨。

他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听着“不得妄议”四个字在耳朵里滚了一圈,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但他爬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是藏不住的。

他翻出那件新做的朝服。

杏黄色,绣四爪金龙,和父皇那件很像。

他在铜镜前比了又比,问奶嬷嬷:“嬷嬷,这像不像父皇的?”

奶嬷嬷笑着说像。

萧怀瑾的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去,又翘起来。

但朝堂不是他想的那样。

前三回听政,他站着,萧凛坐着。

朝臣们吵赈灾银子、吵边关粮草、吵谁的人该升谁的人该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人会小心翼翼地往东班之首看一眼。

萧凛始终不发一言,偶尔“准”一声,偶尔“再议”一句,多余的字一个没有。

从头到尾,他只在第一回开朝时扫了萧怀瑾一眼,此后便再没有看过他。

萧怀瑾站得很直。

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朝服里面穿得单薄,风从殿门口灌进来,灌进领口,冷得他后槽牙发酸,他也没有缩过一下。

他想,父皇说站直,他就站直。

站三个时辰也不动。

可第四回,他动了。

那天的议题是淮南水患。

淮南巡抚上了折子,说洪水淹了三个县,灾民三十万,缺粮缺药,请朝廷拨银二十万两。

户部尚书当场算了笔账,说国库今年岁入已用去七成,若再拨二十万两,北境军饷就要吃紧。

兵部尚书立马急了,说北境鞑靼虎视眈眈,军饷不能动。

两边吵了半个时辰,吵得脸红脖子粗,萧凛靠坐在龙椅上,手指不紧不慢地叩着扶手,像是在等什么。

萧怀瑾看出来了。

父皇不想拨这二十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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