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那天下午，会操的哨声在操场西侧响起的时候，路亦澄正站在方阵里，迷彩帽的帽檐压得有些低。

她听见总教官在台上念优秀连队的名单，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操场上此起彼伏的掌声像浪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

身旁的周乔禾小声嘀咕了一句“终于他喵的结束了”，被站在前面的许楠枝回头看了一眼。

洛知雾的连队在操场东侧，隔着大半个草坪。

路亦澄站在队伍里，目光越过前面攒动的人头看过去，只看见一片整齐的迷彩绿。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在那么多人里认出洛知雾，但当解散的口令落下，人群散开的那个瞬间，她还是第一眼就找到了。

洛知雾正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头发被压得有些塌，鬓角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路亦澄站在原地没动，等着人群慢慢往操场外走。

她看见洛知雾偏头跟旁边的室友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过身来，隔着来来往往的人朝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像夏天傍晚最后一点风，烫了路亦澄一下。

她别开视线，低头把袖子放下来，袖口已经被汗浸出了一圈深色。

周乔禾拍了她一把：“发什么呆，走了走了，回宿舍洗个澡我要睡到明天。”

路亦澄嗯了一声，再抬头时洛知雾已经和室友汇进人流里了。

她没有特意去等，也没有刻意追，只是随着人群慢慢往外走。

走到操场东门的时候，身后有脚步声靠过来，不紧不慢的，踩着她的节奏。

洛知雾的声音从右后方传过来：“姐姐。”

路亦澄脚步没停，只是放慢了一点。

洛知雾就着这个速度走到她旁边，手臂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

路亦澄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汗味和某种洗衣液的花香味混在一起，不讨厌。

“回去先洗个澡。”路亦澄说，“别在空调房待太久，容易感冒。”

洛知雾笑了一声：“知道了。

你也是。”

两个人并肩走过篮球场，谁也没再说话。

操场边的梧桐已经开始有黄叶了，风一吹就往下掉，有一片落在洛知雾肩上。

路亦澄伸手替她拿掉，指尖在迷彩布料上停了一秒都不到，洛知雾侧过头来看她。

路亦澄把叶子扔到路边，说：“秋天了。”

“嗯。”洛知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京州的秋天好像比家里凉得早。”

路亦澄没接话。

她的宿舍楼和洛知雾的隔着一个小花坛，走到分岔路口时两个人同时停下。

路亦澄往右，洛知雾往左。

路亦澄说：“上去吧，好好休息。”洛知雾说：“姐姐也是。”

两个人都没动。

过了几秒，洛知雾先笑了，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路亦澄站在原地看她走远，直到那个身影拐进楼门口，才往自己宿舍走去。

大学里的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两个人的课表像两条很少交汇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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