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还没散尽,路亦澄就死了。
三十七个小时,五台大手术,她撑到最后一台主动脉夹层做完,扶着手术台缓了两秒。
巡回护士递来温葡萄糖,她仰头灌了大半瓶,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住胸腔里那点发闷的心悸。
二十六岁,外科博士后,全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
这周连轴转了三天两夜,中间只在值班室眯了四个小时,连喝水都要掐着时间。
“路主任,您快回去歇着吧,再熬下去身体真扛不住。”护士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声音里全是担心。
路亦澄笑了笑,说了句“没事”。
她换好便装走出住院部,深秋的晚风卷着凉意扑面而来。
她打了个寒颤,心口忽然掠过一阵尖锐的闷痛,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心脏。
她以为是累的,揉了揉胸口,继续往停车场走。
拉开车门的瞬间,那股痛感骤然炸开。
冷汗浸湿额发,呼吸变得急促困难,耳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毫无预兆地撞进视野。
刹车声、金属扭曲声、玻璃碎裂声在同一瞬间炸开。
剧烈的撞击力将她整个人往前甩出去,胸口狠狠撞上方向盘,闷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意识沉入黑暗。
死得干脆利落。
连遗言都没来得及想。
再醒过来的时候,路亦澄闻到的不是消毒水,而是檀香。
浓郁的、沉甸甸的檀香,混着一丝甜腥的铁锈气。
她撑着膝盖喘气,手腕被一只手稳稳扶着,耳边响起一个毕恭毕敬的女声:“小姐!
您小心身子!
可别为了这贱丫头气坏了自己!”
路亦澄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一根黑色的牛皮鞭。
鞭身编得紧实,鞭梢沾着刺目的红。
她的目光顺着鞭梢缓缓抬起来。
眼前是一间极尽奢华的卧室,水晶吊灯亮得晃眼,脚下是厚软的羊绒地毯。
正前方的地板上,跪着一个女孩。
女孩穿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布料上沾满灰尘和斑斑血痕,后背被抽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交错的红痕,最深的那道还在往外渗血。
乌黑的长发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线条凌厉的下颌,和嘴角凝着的一点血珠。
她跪得很直。
肩背绷紧,浑身是伤,脊梁没有弯下半分。
路亦澄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车祸呢?
医院呢?
抢救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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