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寒(八十七)(1/3)

金秋十月,本是舒爽的节气,盛京却早早地落了寒。

去年的盛京是晚雪,一直等到了十一月才姗姗来迟。

不知是今年烟雨更浓还是哀愁更胜,别处正是秋阳舒爽,风光正好的时候,盛京便早早儿蒙在了霜雪里。

京郊山坞已积雪,德云书院蒙上银装,一片霜雪皑皑。

打远处看,唯有翠竹红亭分得清颜色来,冰冷刺骨。

从前书院的少爷们最爱下雪的日子了,夏日里烦闷学起来总是憋屈着。

这一到下雪的节气啊,望着雪花渐落在窗台上,这心境都跟着清净平和起来。

课后和师兄弟们打打雪仗,嬉笑玩闹;入了夜,几人相聚一块儿烤火取暖,喝烧酒。

诗词歌赋太过高雅,少年们便扎成堆儿里谈天说地,逗趣儿笑闹。

这都是那些个大光棍儿的日子,有媳妇儿的,像二爷烧饼他们,早早儿地就回府哄媳妇儿入了。

软玉温香抱满怀,谁要在这雪夜里头和老爷们喝酒。

玩闹一番,醉意上了头,张九龄和王九龙又是神色恍惚地沉郁了下来。

从前他们都是最爱闹的,两人聚在一块儿,没有不打一架的时候。

只是如今看着都消沉了许多,整个人恹恹的,没个好精神。

秦霄贤倒是没有什么不同,除了玉府办丧的那几日闷在房里不出门之外,往后的日子都和从前没有什么大不同。

每日早起早睡,吃饭听课都按着时辰来,不见他郁郁寡欢却也不见他嬉笑怒骂。

不与人多说话,也不与人哭诉衷肠,一个人过得好好的。

大伙儿想了想,这是他遇见玉溪以前的日子。

只不过如今更喜欢独来独往了,从前好歹总能见他玩闹着,拉上周九良张九泰出门儿去撒开腿子疯。

他总是一个人,浅笑安然,像是没有遇见过她,也没有失去过她。

这会儿也不见人,估计呆在清宵阁了。

也是,他也不爱玩雪,就像如今不爱见人一样。

安静得让人觉着不适。

堂主吃过了饭,看着堂间儿那几个小子正逗弄着张九龄和王九龙,想起秦霄贤如今的让人无可挑剔的模样,心下叹息,抬脚便往清宵阁去。

他才不信,这小子这么看得开。

不会哭的孩子,受伤了也不会说的。

清宵阁的小楼顶铺满了细雪,整个儿院子白皑皑的一片儿,没有其他颜色。

连他从前种下的那些个儿绿植也都霜败枯枝了。

要说好,还得是七堂院儿里的桐树,冬日里也是常青,星星点点的霜雪衬得更是素雅一景。

堂主推开门,拍了拍身上得碎雪,省得给他带进一身的寒气。

上阁楼,正见他聚精会神地在桌案前画画儿,黑袍轻绻,额发散落鬓角儿。

像是入了冬,整个人都长开了,有大人的模样儿了。

他身量本就高挑,书院里找不出几个比过他的,也就咱们谢师爷能压过他的身量了。

但从前肆意洒脱,有着少年郎的快意潇洒,如今这神色一肃,连眼神都没有半点笑意了。

他画得十分专注,连堂主上了楼都不知道。

堂主也不打扰,放轻了脚步走近,距桌案尚有两步时,这眼眸一眺就看清了他画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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