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时辰,纪正把所有的库房打开之后,一箱一箱的手榴弹被搬上骡车,每辆车上盖了厚厚的草帘和油布,伪装成运往北边的粮车。
车队在子时左右从后门出发,车轮碾过雪地的声音闷而急促,很快就融进了南锣鼓巷深处的夜色里。
德林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最后一辆骡车消失在胡同尽头,伸手关上了窗。
他坐回案前,把那张画了箭头的张家口地图又摊开来,借着烛火重新看了一遍。
手指点在城北那个标注了的位置上,停了一息。
那里是张家口以北唯一的隘口,两侧是低矮的山脊,中间一条官道穿谷而过。
如果弗布里要绕道南下,那条路是必经之地。
他收回手,把地图折好压在镇纸下面,靠着椅背阖上了眼。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层一层地盖在京城的大小屋顶上,把整座城裹进了白茫茫的寂静里。
而北面的张家口外,那条官道还空着,等着两拨人从南北两个方向朝它逼近。
德林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张家口的位置上,“西林的新军和手榴弹已经运到了,这两天就要布防到位。
弗布里如果分兵南下的路线经过张家口以北的山口,那就是他们的第一场硬仗。
打得赢,京城就安全,朝堂上的风向也会跟着变。
打不赢——”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纪正听懂了,书房里安静了一息。
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福生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封刚从后门递进来的信,气喘吁吁道:“三少爷!
通州码头来了几个人,说是之前入股库页岛的广东股东派来的。
他们想问一句准话——北边这一仗到底打不打得赢。
如果打不赢的话……”
“退股?”德林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那倒没有。”福生咽了口唾沫,“他们说十三行的伍浩官那边已经递了话,让各家稳住。
但这些人心里不踏实,想请您给个准信。”
德林把信折好放在案角,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带着雪后的清冽。
他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语气平静,像是在跟福生说,也像是在跟自己说:“告诉他们,张家口那边三天之内会有消息。
让他们把心放回肚子里去——股金退不了,但红利也跑不了。”
弗布里是在击溃德楞泰大军的第三天做出南下决定的。
那三天里,俄军在四子王旗南面的草原上扎营休整,收拢散落的兵马、清点缴获的物资、医治伤兵。
弗布里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从清军俘虏口中问出来的口供和几份缴获的文书。
他反复翻了几遍,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结论——清军从上到下,几乎找不出一支成建制的火器部队。
德楞泰的两万人里,火枪不过数百杆,多是老式的鸟铳,射程短、装填慢,跟俄军装备的燧发枪比起来如同儿戏。
弓箭倒是人手一副,但在火枪阵面前,那点射程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他把这个结论写成了一封信,交给副官誊抄一份送回伊尔库茨克,另一份则留在了自己的行囊里。
信尾他写了一句让副官看了都忍不住咧嘴的话,“清国不过是一头纸老虎。
给我一个月,我能从恰克图打到他们的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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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被胜利充晕头脑的弗布里(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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