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也就是崔宝纯被父亲赶出家里出外谋生的那一年,中国发生了一件大事。
这一年,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了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确认中国社会主义经济是公有制基础上的有计划的商品经济。
这个决定的直接后果,是催生了第一波“下海经商”潮。
千千万万不甘心捧着铁饭碗拿死工资的年轻人,一头扎进了商海。
比如,万科的王石辞掉了广东省外经委的工作,用倒卖玉米赚的第一桶金成立了公司;柳传志带着十个科研人员走出中科院创办了联想;李东生在惠州一个简陋的农机仓库里开辟了自己的工厂,那就是后来的tcl。
“我们下海吧”,成了那个年代年轻人之间最具蛊惑性的一句话。
南方沿海传来的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全国。
广东大量兴办工厂,港资、台资企业纷纷涌入,“三来一补”的劳动密集型企业遍地开花,需要大量的劳动力。
民间开始流传一句俗语:“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
那些最先跑到广东的人,有人半年就把瓦房换成了两层小楼。
一个叫“万元户”的新名词,席卷了大江南北。
那时候北京一个脑力劳动者的月均收入只有一百七十二块钱,一个万元户相当于五年的工资。
民间甚至流传着这样的话:“摆个小摊,胜过县官;喇叭一响,不做省长。”
同样是一九八四年,东北的局势也在悄悄发生变化。
东北是老工业基地,计划经济时代靠着重工业撑起半边天。
八十年代中期的国企改革浪潮中,大量小型国企被重组,有的直接破产。
一九八六年,沈阳防爆器械厂成了新中国第一家破产的国企。
从那时候起,东北的工人们第一次嗅到了萧条的气息。
经济指标下降,缺乏技术改造,新的产业又没有起来,大量职工下岗。
为了安排再就业,“哪怕政府雇用,一个家庭也要安排一个”。
因为大量国企破产,从东北南下的人,就这样汇入了那场史无前例的人口迁徙。
广州火车站每天进出旅客高达十几万人次,春运期间南下的民工如同洪水般涌入。
一九八六年,珠江三角洲的外来人口已达一百八十五万,到一九八八年增加到三百二十万。
崔宝纯,就是在这个大背景下,揣着父亲给的两千块钱,从康屯走了出去。
他先到了长春。
选长春,是因为这是离他老家最近的大城市。
他听人说,长春机会多,好挣钱。
一九八四年底,崔宝纯在长春站下了火车,背着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服和两千块钱。
两千块,在当时的农村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是父亲崔福贵种了好几年地才攒下来的。
他先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一晚上几块钱。
然后他开始在街上转。
长春的冬天冷。
街上的人都缩着脖子走,呼出的气是白的。
崔宝纯在康屯的时候,冬天就是在炕上猫着,或者跟人喝酒耍钱。
到了长春,他才知道外面世界的样子——火车站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街边一溜排开的摊子,卖什么的都有,衣服、鞋、手表、电子表、磁带。
电线杆上贴满了广告,红纸黑字,有的写着“招工”,有的写着“出售”,有的写着什么“致富信息”。
崔宝纯站在广场上,看那些卖东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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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木材生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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