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早就全黑透了,路灯的奶白光从布艺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米白色的天花板上扫出一道细长的光痕,像一道横亘着的淡金色伤疤。
楼下小区广场有小孩追着跑闹,喊叫声顺着半开的窗缝飘进来,尖细又遥远,模糊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声响。
桌上的台灯拧着最低档,昏黄的光圈拢着散落的笔录纸和塑封好的证据照片,照片上那个笑得油嘴滑舌的中年男人,就是这起诈骗案的主犯,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拘留收押了。
门铃突然叮铃铃响起来,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林默抬眼瞥了瞥桌角的电子钟,晚上九点半,不会是苏曼,苏曼每次来之前都会打个电话说一声。
他放了笔起身走到门口,凑到猫眼里往外扫了一眼:门外站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面相精干,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左手提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黑色公文包,脊背挺得笔直,站姿像极了退伍的老兵。
走廊的声控灯被门铃震亮,把他的影子长长投在身后的墙面上,拉得又细又长,轮廓绷得紧紧的。
林默转了门锁拉开门,男人第一时间递过来一张印着烫金字的名片,声音偏低,语速很快,自我介绍说是省厅扫黑办的,姓吴。
老吴的眼神确实像老刑警那样锐利,进门换鞋的时候,目光飞快扫了一圈屋里的布局:摊在桌上的线索图、钉在背景墙上的案件照片、书架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法律典籍,那目光快而准,像一把伸缩标尺,一下子就把屋里的东西都量了一遍。
林默招呼他坐沙发,老吴也不扭捏,屁股挨着沙发边坐下,公文包一直放在膝盖上没撒手,双手交叠搭在包面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单位礼堂等领导上台训话。
老吴坐下之后半句寒暄都没有,直接拉开公文包掏出一份钉好的文件,隔着茶几放在林默面前的桌上,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林默,我们今天来,就是跟你打听周清的事儿。
你当年抓周清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跟省城建集团的周道民有什么私下往来?”
林默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周道民,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见,早前在那张模糊的矿脉分布图上,那个看不清笔画的签名,就是这三个字。
周清当年在审讯室里,也特意提过这个名字,咬着牙说“他才是‘清道夫’的根”。
可当时省厅下来对接的人说,周道民这条线索由他们省厅接手,让林默把手里所有材料整理好转过去就行,别的不用多问。
挂在他心里没解开的问题本来就多,这下倒好,旧问题没刨出根,新问题又跟着冒出来,越滚越大,像院子里滚雪球,解开一个就能崩出来两个新的。
林默习惯了,他不着急,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都记在随身带的笔记本上,能查的先排上日程,暂时查不了的就标好星等着,他也想明白了,有些问题可能到最后都没有答案,他接受这个结果,但这不代表他要停在这儿不问了。
那种熟悉的不安感又顺着后脖颈爬上来,凉凉的,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下钻。
这不是害怕,是那种事情明明快摸到答案了,却总差一步捅破窗户纸的闷痒。
他抿了抿唇,把笔记本翻到最新的空白页,拿起笔在页心工工整整写了一个圆圆的问号。
问题本来就是一个套着一个的,解开外层的,自然就露出里面裹着的那个,解不开的就先挂在那儿,林默从来不急着逼自己。
他把这些悬而未决的线索逐条抄在本子上,按照轻重标了优先级。
笔尖在米黄色的纸页上沙沙走,写完最后一个问号,他把笔帽按回去,合了笔记本放在一边。
市局档案室的地面铺的是早年的实木地板,年久失修,走上去有些地方一踩就咯吱咯吱响。
靠墙的位置立着两排刷了蓝漆的铁皮文件柜,柜顶上摞着好几个落满灰的牛皮纸箱,一看就是好些年没人动过了。
文件柜中间踩出一条磨损得厉害的走道,被踩了几十年的木板颜色比两旁深了好几个色号,像一条从旧时光里伸出来的路。
林默把找出来的档案袋一个个拆开摊在长桌上,按着案发时间从早到晚排好。
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不少边角都被翻得磨起了毛,摸上去糙得蹭手。
他拉了一把靠墙的木椅子坐下,拧开桌头的台灯,暖黄色的光圈一下子照亮了半张桌面,屋子其余的地方反倒陷在更深的阴影里。
档案室建在办公楼的地下室,没有窗户,顶上的日光灯管年头久了,亮得发白,照得人眼睛发僵。
空气是恒温恒湿系统调出来的,混着一股干燥纸张和冷铁皮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难闻,就是待久了会让人觉得,时间在这里走得格外慢,像被泡在水里,半天挪不动一步。
头顶的通风管道每隔几秒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这是这间闷屋子里,唯一能标记时间走了的声音。
再仔细闻,除了纸和铁的味道,还有纸张氧化后散出来的一点点微甜的木质气息,混着铁皮柜散出来的冷金属凉意。
偶尔翻开一份十几年前的旧卷宗,还会猛地窜出一股防虫樟脑丸的冲味,一下子冲进鼻子里,酸得人忍不住打喷嚏。
“有线索。”林默指尖敲了敲桌子,抬头对老吴说,“矿脉图上有周道民的签名,周清的口供里也明确提到了他,所有材料我之前都整理好转给省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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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能力的精进(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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