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求情

够了,这案子的判决不需要三推六问证人证词,验尸结论,当堂口供,铁证如山。

他先革了钱仵作的职位,杖二十,永不录用。

钱仵作,听到判决后心如死灰,瞬间没了主心骨,整个人塌下去。

胡管家从犯,杖四十,流三百里。

主犯两个陈德厚指使杀人,革去功名,依律当斩。

陈继祖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虽不是直接致死,但与命案有因果关系,杖钱。”

裴砚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这个站在堂下的女人,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在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硬气。

她是来告自己的丈夫,认自己犯下的罪,坦坦荡荡,她不是来卖惨的,是来算账的。

“吴秀贞,和离一事,本官准了。”他把惊堂木轻轻搁下,提起笔在判决书上添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看着吴秀贞,“不过本官还有一问,陈继祖是你亲生儿子,你今日作证指认他,心中可有悔意。”

吴氏沉默了一会儿。

堂外的日光从门口斜着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四十三岁,眼角的纹路已经深了,但眼睛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

“大人,陈继祖是我生的,也是我养的。

他小时候发烧,我抱了他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练武摔断了胳膊,我守着郎中熬药,一宿一宿地守着。”

她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但马上又稳住了,“我把能给的心血都给他了。

但他长大了,学了什么?

学了他爹那套,觉得下人的命不是命,觉得女人好欺负,觉得打了人吓唬两句就过去了。

他打李巧妹的时候,他在乎过那个姑娘疼不疼吗?

他在乎过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活着的孩子吗?

他把人家的头骨打裂了,肋骨打断了,然后拍拍手走了,留他爹去灌砒霜这样的人,是我的儿子,我不能包庇他。

我能生他养他,就能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她站在公堂中央,素色的褂子在满堂朱红桌案之间显得格外干净。

她没有擦眼泪,眼泪自己干了。

“我吴秀贞这辈子,做错过很多事。

我替陈德厚瞒丑事,瞒了二十年。

我当着丫鬟们的面打李巧妹耳光,打了十几下。

她死了,我能做的只有给她换一双新鞋,但今天……”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姝言栖怀里的木匣子,“今天我不瞒了。

谁的罪谁自己担着。

陈德厚的罪,陈继祖的罪,还有我自己的罪。

该我担的,我一样不逃。”

姝言栖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公堂外面的人群忽然爆出一阵喊声,有人在叫判得好,有人在叫青天大老爷,还有妇人的哭声,不知道是谁家的。

从今天起,县里人都知道了一件事情。

陈家的脸是靠一名女子撑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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