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终于停了。
可这一夜,沈昭睡得并不怎么安稳。
他梦见大哥骑着赤焰驰骋在无边草原上,肩上没有铠甲,手里没有长枪,只是纵马狂奔。
他追在后面疯狂大喊“大哥!
等等我!”,可大哥越跑越远,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后消失在天边。
沈昭猛地睁开眼,只觉身上冷得慌。
窗外已天光大亮,积雪映得满室通明。
他探起头看过去,才发现有扇窗户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冷风嗖嗖地灌进来。
他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在床上赖了片刻,脑子里两个小人打了半天架。
一个说“再睡一刻钟”,一个说“今日有正事”。
最终后者一脚把前者踹翻,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爬了起来。
昨夜睡之前他就想好了今日的安排。
首先是要去学馆争取告几日假。
昨日大雪翘了课,如今一想起周夫子那张脸他就头疼,但该挨的骂躲不过,不如主动送上门去,还能落个尊师重道的印象分。
然后是去侯府在城西的铺子实地考察一下,先微服私访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导致的亏损。
毕竟账册上的数字是死的,人是活的,先去看看那些掌柜的为人秉性,再做打算。
最后再顺路去王家找王栋,把支援边关、赈灾与合开铺子的事一并谈了。
至于谢蕴那边……
沈昭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
昨晚从祖母书房出来后,他特意把朝廷最新发的那期邸报摘要找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细节。
安国公府在户部侍郎的人选上碰了钉子,还不是一般的钉子,是内阁首辅陈恪亲自下场驳回的那种。
有关陈恪此人,沈昭在周夫子课上听过不少次,后来也私下问过祖母好几回。
寒门出身,五十出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在朝堂上经营了三十多年,堪称文官集团的领袖和定海神针。
永明帝登基初期励精图治,那时候陈恪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御史,年轻气盛,逮谁弹劾谁。
硬要类比的话,好比是大梁版本的海瑞,嘴炮王者附体,舌灿莲花,骂起人来引经据典。
从皇亲国戚到文臣武将,谁也不放过。
有一回弹劾到镇远侯沈云飞头上,也就是沈昭已故的祖父,参了他一本“边军糜费钱粮”。
祖父接到折子非但没生气,反而在朝堂上高兴地说了一句:“陈恪此人,日后必成大器。”
沈昭当时听老王氏讲这段旧事时还不理解,祖父被人无端弹劾了还替对方说话?
老王氏端着茶碗,钦佩地说道:“你祖父说忠言逆耳利于行,朝堂上不能全是应声虫,得有几个敢说话的,对江山社稷才有好处。”
“陈恪那年不满三十,一个七品御史敢弹劾超品侯爷,满朝文武都说他不知天高地厚。
你祖父却说他‘有胆有识’,还让老身记着这个名字。”
后来的发展果然如祖父所言。
陈恪官运亨通,坐火箭似的一路高升。
三十岁便崭露头角,从御史做到御史中丞,四十岁官至吏部尚书,四十三岁甚至入阁拜相,成为大梁朝历史上最年轻的内阁大臣。
坐稳内阁大学士七载有余,如今已是朝堂上一人之下的权臣,大名鼎鼎的陈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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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原来那张冷脸,也是家的一部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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