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沈昭终于试探着开口。
“祖母,咱们府里的进项,主要是靠田庄、铺面和俸禄这三样?”
老王氏拨弄着算盘,眼皮都没抬。
“不错,田庄是大头,城外一千二百亩良田,每年收成折银六千两上下。
铺面次之,城里有六间铺子,租金加分红一年三千两左右。”
“这些都是你祖父在世时置办的。
这些年收益一直没涨多少,可花销一年比一年多。”
沈昭虽然在账册上看到过这些数字,但听祖母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分量不同。
收入不见涨,开支却年年攀升,这账算下来,一年比一年亏得多。
“那爹和大哥的俸禄呢?”
老王氏停下手,无奈一笑。
“你爹和你大哥的俸禄,陛下两年前加恩过,一年本有一万两出头,可如今朝廷国库空虚,俸禄向来折色发放,到手的银子不过五六成。”
“加上你爹常把禄米分给军中伤残老兵,真正落入府库的,一年也就五六千两。”
沈昭眉头微皱。
折色发放的意思是朝廷发不出足额银子,有时拿布匹、香料甚至钞票凑数,真正落到口袋的银子少得可怜。
俸禄到手只有五六千两,比他预想的还少。
“那为何不置办些新的产业?”
老王氏终于放下算盘,靠回椅背看着他。
“置办产业要银子,侯府哪还有余钱?
再者说,咱们沈家是武将门第,经商的事不便插手,容易被言官弹劾。”
沈昭知道祖母说的是实话。
武将世家下场经商,传出去确实不好听,朝堂上那些文官正愁抓不到把柄,一旦被弹劾与民争利,轻则罚俸,重则降爵。
得不偿失。
他低头又翻了一遍账册,翻到最后几页时,看着其中一行手指忽然顿住了。
“祖母,这‘各处分润’每年三千两,是什么?”
老王氏闻言目光沉了沉。
“京中各处打点的银子。”老太太声音带着些疲惫,“宫里、各部、各处衙门……沈家虽是将门,朝堂上也不能没有耳目,这笔银子省不得。”
沈昭听懂了祖母话里没说完的意思。
这三千两,说是分润,实则是买路钱。
宫里要打点太监,兵部要疏通关节,五城兵马司要维护关系,顺天府也要时常走动……
武将不像文官,靠诗文唱和就能攀上交情。
他们手里握的是兵权,是皇帝最忌惮也最倚重的东西,所以沈家得花很多钱联络感情,让各方势力都知道他们没有异心。
这也正是每一代武将勋贵的悲哀之处。
冲锋陷阵时靠本事,安身立命时靠低头。
赢了要跪着领赏,输了要跪着请罪。
沈昭想起了前世读过的史书中,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典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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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最怕的是里面先烂(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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