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冷库竣工 鲜货入仓(1/3)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初,石塘湾的海风已经开始带上冬日的硬度。

风从海面上推过来,带着咸湿的冷意,把码头上晾晒的渔网吹得紧绷绷的,网线在风中发出细密而持续的振动声。

曹山林站在石塘湾码头边缘,面朝那栋刚刚落成的冷库。

冷库的外墙是浅灰色的水泥抹面,还没有完全干透,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潮润的浅光,边角的模板印痕清晰可见,像一枚正在缓慢凝固的印章。

大门是铁皮包的,表面涂了一层防锈漆,漆面还散发着淡淡的化学气味,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铁柱从冷库侧面绕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扳手,外套的袖口蹭着机油,在肘部留下一片深色的污迹。

他的脸颊被海风吹得粗糙发红,眼角的纹路比夏天深了一层,像一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旧地图。

“队长,志高在里面做最后一遍测试。”他说着,侧身让开了冷库门口的位置,“压缩机已经连续运行了六个钟头,温度稳定,没有异常。”他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海风中迅速消散,混进码头那些正在装卸的渔船柴油尾气里,形成一种石塘湾特有的冬日气味。

曹山林走进冷库大门的时候,一股干燥的冷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扑在他的脸上,比他预想的要冷。

冷库内部比外墙看起来宽敞得多,大约三丈见方,地面是水泥抹平的,墙面涂了一层防水漆,在头顶几盏白炽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浅蓝色的冷光。

货架已经搭好了,是铁柱带人用角铁和木板焊的,三层,每层间隔大约二尺,底层离地半尺,刚好能通风。

货架沿着四面墙排列,中间的过道足够两个人并排通过,过道尽头的墙角放着一张铁皮桌,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本子。

赵志高蹲在压缩机旁边,耳朵贴着压缩机的外壳,一只手按在管道的接口处,正在感受那根管道的温度变化和振动频率。

他穿着那件蓝布工作服,工作服的袖口和膝盖处都磨薄了,在冷库的白炽灯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地。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曹山林的时候站了起来,摘下耳朵上夹着的一根铅笔:“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八度了,制冷速度比手册上标的快了将近一个钟头。

压缩机的轴承声音均匀,没有杂音。”他把耳朵上那根铅笔夹回耳后,走到铁皮桌前翻开那本测试日志,“这是运行记录,每个钟头测一次温度和制冷速度,一共测了六次,数据都在范围内。”

曹山林走到铁皮桌前,低头看了一眼摊开的日志。

页面上用铅笔写着六个时间点的温度数据,从零上八度到零下十八度,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

数值旁边标注了压缩机的运行参数和管道的温度变化区间,字迹工整但略带潦草,是快速记录时的笔触。

他把日志合上,抬头看了一眼货架上那些空空荡荡的木板层。

“扇贝今天能进吗?”

赵志高把日志夹在腋下:“第一批已经装筐了,码头那边铁柱媳妇带着人在分拣。

壳面刷干净了,大小也筛过了——中等的装筐,大的另放,留着做冻品。”他说着往外走,在冷库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队长,你感受一下这里面的温度——以后咱们的东西,不会再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沉实的东西,像一个人在亲手完成了一道长期的运算之后,终于看到得数落在了预期的区间里。

曹山林走出冷库,冷库的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重的金属啮合声。

他站在门口,感受着外面相对温暖的空气,阳光照在他脸上,把冷库里待过的那层寒意缓慢地驱散。

铁柱已经走到码头那边去了,正蹲在一排装满扇贝的木桶旁边,和铁柱媳妇一起检查筐内的分拣情况。

铁柱媳妇穿着一件粗布围裙,袖口卷到肘部,手指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起皱,但动作利落——她弯腰从桶里捡起一只扇贝翻过来检查壳面的清洁度,然后按照大小放入不同的筐中。

她抬头看到曹山林走过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队长,第一批一共三百二十斤,中等个头的二百斤,大的八十斤,剩下的扇贝不大够卖相的四十斤,留着自己吃。”

曹山林蹲在木桶旁边,伸手从中等筐里拿起一只扇贝翻看——壳面刷洗干净了,边缘的新纹路清晰均匀,没有破损和附着物。

他掂了掂分量,又拿起一只大的比了比,把两只扇贝放回各自的筐里。

“铁柱,带人搬进冷库。

小心架子上那层漆还没干透,别把漆蹭掉了。”

铁柱站起来,招呼码头上的几个社员过来抬桶,指挥大家排成一列鱼贯进入冷库。

曹山林蹲在码头边上,看着那排装满扇贝的木桶被依次抬进冷库大门,消失在门缝后面那层浅蓝色的冷光里。

他数了数桶数——十二桶,每桶码得齐整,扇贝的壳面在桶沿上方微微拱起,像一排正在等待入仓的贝壳编队。

最后一只桶被抬进去之后,铁柱从冷库里出来,把铁门带上,在门把手上锁了一把铁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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