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侍郎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幅精工画轴，双手递至西门庆面前。

此画乃是大辽宫内御用画师亲笔所作，专绘天禄公主真容。

西门庆接过画轴，徐徐展开，定睛细看。

画中女子一身辽宫正统装束，发髻高束，缀着北疆珍珠玉饰，肩搭锦绣狐绒披帛，衣纹凌厉规整，自带契丹帝姬的尊贵飒气。

可眉眼身段之间，却全无北地女子的粗豪凛冽，反倒尽是汉家闺秀的温婉清雅。

她侧身而立，纤手如玉，正执一支通透玉箫，唇畔轻拢，似吹未吹。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含星，肤如凝脂，面蕴桃花，眉目恬静、气韵绝尘。

一颦一动，既有皇室金枝的雍容华贵，又有才女雅士的恬淡风流，端的是国色天香、绝代无双。

西门庆目光落在画中，心中暗自赞叹。

他此生见过的绝色女子无数，亦曾见过女真完颜琅月郡主，英姿脱俗、气质独绝。

可这天禄公主，与完颜琅月虽有几分清丽相似，却是全然另一种风骨。

琅月公主是傲骨铮铮、凛冽如霜；这天禄公主却是温婉藏贵、雅韵藏锋，南北气质相融，柔中带贵、静中藏美，是他从未见过的绝代风姿。

西门庆故作双目发亮、心生欣喜之态，连连点头叹赏。

“果然天姿国色！

大辽郎主如此厚待于我，高官厚禄、金玉名马尽数相赠，还愿以金枝帝姬相配，拜我为大辽驸马。

如此隆恩厚爱，我西门庆何德何能，自然心中感念，无有不从之理！”

话音稍顿，他话锋一转，故作迟疑为难之色。

“只是大战方歇，将士疲弊，檀州、蓟州二城新定，人心未稳。

我需暂且借这两城屯兵养卒，安抚军民。

再者，我帐下诸将出身繁杂，有我青州嫡系旧部，有西军、河北抽调的朝廷大将，有沿途征调的地方将官，更有往日招安的绿林豪杰。

人心各异、派系不同，此事重大，关乎数万将士前程归宿，绝非我一人可以独断。

若是骤然决议、仓促行事，恐将士不解其意，闹出哗变乱子，反倒坏了大事。

还请侍郎宽限时日，容我慢慢说服众将、调和人心，待全军上下万众一心，我再给郎主准信，好好商议归降大事。”

欧阳侍郎见他面露欣喜、已然动心，只碍于军中人心不齐、不敢草率，心中再无疑虑，只当此事已然十拿九稳。

当即笑道：“将军既然有心归顺，便是大辽之福！

这些御赐金帛、彩缎、鞍马，将军尽可先行收下，慢慢调和军心、劝说诸将，迟迟回话亦无妨。”

西门庆微微摆手，从容推辞：

“侍郎有所不知，我军中人多耳杂、口舌纷纭。

各色出身将士齐聚一堂，最易走漏风声。

此刻若是骤然收下辽国重礼，必然惹人猜疑，消息传扬出去，先惹宋朝猜忌，未成事而先招祸，得不偿失。”

欧阳侍郎道：“兵权尽在将军一手执掌，谁敢不从、谁敢多言？”

“不然。”

西门庆缓缓摇头，故作恳切，

“我帐下兄弟，多是性情刚烈、忠义耿直之辈，心性执拗、不认私降之事。

我需徐徐开导、慢慢调和，待到人心归顺、万众同心，届时再受封赏、定大事，方保万无一失。”

欧阳侍郎见他思虑周全、句句在理，再不强求，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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