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21日 星期一 农历十一月初三 天气:阴,夜里有风 晚上
四楼呼吸科正式病房,靠窗的床位。
病房里三张床,我在最里面靠窗的那张。
中间那张床空着。
靠门那张床住着一个老头,瘦得脱了形,脸上全是褶子,一直在睡。
老头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搪瓷缸,缸子里的水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灰。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干冷干冷的。
藤萝枯枝在路灯底下晃,影子投在天花板上,像一张晃动的网。
母亲帮我把书包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家里带了保温杯、毛巾、拖鞋,一样一样摆好。
母亲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妈,你回去吧。”我靠在床头,声音还是哑的,“爸还不知道,你跟他说一声。
别让他急。”
“你爸晚上过来。”母亲把保温杯拧开,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你先歇着。
护士说晚上别锁门,随时查房。”
“妈。”我叫住她。
“嗯?”母亲停下脚步。
“你回去路上慢点。”我低声说,“天冷,风大。”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你先睡。”
母亲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响了很久,哒、哒、哒,一声声敲在水泥地上,像倒计时的秒针。
我听着那声音越走越远,最后被楼梯口的风声吞掉。
病房里彻底静了下来,只有隔壁床大爷粗重且带着杂音的呼吸声。
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有时会闪过极轻微的一暗,跟着发出一声细碎的“啪嗒”。
我偏过头,看着床头柜上母亲留下的保温杯,杯盖拧得很紧。
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发出“呜呜”的细响。
我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是医院发的,浆洗得有些发硬,带着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把鼻腔刺得发酸。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数了数它中间断了几次。
第一次断在灯座旁边,第二次断在中间,第三次断在墙角。
肺结核。
住院两周。
居家隔离。
高考资格——会不会被取消?
我想起孙平老师说过的话。
高三不是考试,是战争。
复读生是老兵,我们是新兵。
可现在,仗还没打完,我就先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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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住院第一夜(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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