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21日 星期一 农历十一月初三 天气：阴，冷 上午

昨晚在留观室没怎么睡。

四楼呼吸科留观室是个小房间，两张床。

我在靠窗那张。

隔壁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窗外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干冷干冷的。

藤萝枯枝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晃，晃了一夜。

早上五点半醒，嗓子哑得说不出话，额头烫得吓人。

护士用体温计给我量了一下——38度2。

护士把体温计甩了甩，又量了一遍，还是38度2。

“别下床。

今天确诊。”护士把体温计收走，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护士，我渴。”我低声说。

护士从推车上拿了一个纸杯，倒了半杯温水递给我。

“慢点喝。”

我接过纸杯，喝了两口。

水是温的，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但嗓子里的那层薄薄的东西还在。

“护士。”我叫住她。

“嗯？”护士停下来。

“今天确诊，是抽血还是拍片？”我低声问。

“痰检报告出来就知道了。

别急。”护士推着车走了，门轻轻带上。

上午九点，周医生来了。

周医生手里拿着两张单子——一张胸片报告，一张痰检报告。

周医生把单子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很久。

然后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重新戴上。

“陈莫羽，18岁，高三。”周医生看着病历本上的信息，声音不高不低，“痰检阳性，涂阳。

胸片显示左肺上叶浸润型病灶。

确诊为3型浸润型肺结核。”

肺结核。

三个字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钉进脑子里。

我坐在床沿上，膝盖上放着书包。

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攥得紧紧的。

书包带子被我攥出了几道褶。

“不过没有大咯血，痰涂阳，但出血量很小。”周医生继续说，“需要住院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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