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的清晨，带着洪水退去后特有的湿冷和泥土腥气。

玉梦娇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散了架，酸软无力。

她动了动，身边的人便立刻有了察觉。

“醒了？”祁苍珩的声音沙哑，手臂却收紧了些，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嗯……”玉梦娇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闷闷地应了一声，“什么时辰了？”

“还早，再睡会儿。”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累坏了。”

玉梦娇的脸颊有些发烫，却又贪恋这份难得的安宁与亲昵。

“睡不着了，”她摇了摇头，从他怀里挣扎着坐起身，“医棚那边还离不开人。”

“不差这一时半刻。”祁苍珩也跟着坐起身，随手拿过一件外衫披在她肩上，眉头微蹙，“你看看你自己的脸色，比那些灾民好不了多少。

从今日起，每日至少要睡足四个时辰。”

她听了，心里一暖，抬眼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遵命，夫君。”

祁苍珩的动作一顿，深邃的凤目里，瞬间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没再多言，起身去唤人送早饭。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和咸菜，在这灾区，已是难得的精细。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今日又有三十多个病人退了热，防疫的汤药也已经覆盖了七成的营地，只要后续不再有大的暴雨，疫情基本能控制住。”玉梦娇小口喝着粥，说起正事，眼神又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专注。

“你做得很好。”祁苍珩看着她，由衷地道。

“救命是第一步，”他放下碗筷，神色也严肃起来，“活命，是第二步。

我昨日巡视了下游的几个村子，田地尽毁，房屋倒塌，百姓们就算没病没灾，手里也空无一物。

这个冬天，怎么过？”

玉梦娇沉默了。

这是比瘟疫更严峻，也更漫长的问题。

“我已拟好折子，今日便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请父皇免去南境今明两年的赋税。”祁苍珩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免税是应该的。”玉梦娇点了点头，却又蹙起了眉，“可是殿下，只免税，怕是不够。”

“哦？”祁苍珩示意她说下去。

“我这几日在医棚，听那些大娘大婶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地没了，种子也没了，明年开春拿什么种？”玉梦娇放下粥碗，认真地看着他，“免了赋税，他们不用上缴粮食，可问题是，他们根本种不出粮食，没有种子，没有农具，甚至连修补河堤田埂的力气都没有。

我们一走，他们还是只能等死。”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也是那些坐在庙堂之上的官员，永远也看不到的景象。

祁苍珩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所以，你的意思是，朝廷不仅要免税，还要发放种子和农具？”

“是，也不是。”玉梦娇摇了摇头，“殿下，我自小在乡野长大，知道百姓的心思，若是白白发放，一来，国库负担太重；二来，容易滋生懒惰之心；三来，层层盘剥之下，真正能到百姓手里的，怕是十不存一，到时候，朝廷花了钱，百姓却没得到实惠，反而怨声载道。”

祁苍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没想到，她竟能看得如此通透，连官场积弊都考虑了进去。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以工代赈，以借代养。”玉梦娇一字一句，思路清晰，“朝廷可以出钱粮，雇佣青壮灾民修补河堤、疏通水利、重建家园，这样，他们既能靠自己的力气挣得口粮，也能加快家园的重建，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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