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把下月十五的潮时算了三遍。
一遍在纸上,一遍在脑子里,一遍拿蛏子钩刻在门框上。
三遍对下来,误差压到半炷香内。
他没声张,只叫了林秋月和许文静。
许文静问:“不多带几个人?”
“他信里写的是‘你’,不是‘你们’。”秦川说,“多去一个人,就是替我多担一分险。”
许文静没再问。
转头回家,把自己的探杆又缠了一圈麻绳。
缠得很紧。
她要跟着。
谁也拦不住。
出发前夜,林父把秦川叫到船坞。
头一回板起脸。
“北礁那片水,涨潮是路,退潮是刀。
暗流贴着礁根走,老渔民都绕。”他把灯芯挑亮了些,“你图什么?”
秦川答不上来。
想了半天,只说:“有人在那儿替我记了一笔账。
我得去对。”
林父盯着他,看了半晌。
转身在船坞角落里翻,翻出一卷旧缆绳,塞过来。
“你爹当年去北礁,用的就是这根。”他说,“绳在,人就得在。”
秦川捏着缆绳,没说出话。
周美玲是后半夜来的。
带了样东西,摊在掌心,半块磨得发亮的秤星。
“算盘先生那杆秤,和我爹手里这半块,是一副对秤。”她说,“两杆合在一起,星对星,才算一笔完整的账。”
秦川没接话。
周美玲自己往下说:“你爹那杆秤还在你手上。
也就是说,算盘先生和你爹,当年是一伙的。
替死人记账的人,和你爹,同一条船。”
她放下秤星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后生,去北礁,替我看一眼。
我爹的名字,要是在账上,帮我记一笔,账清了。”
秦川那晚没睡。
爹的秤和第七封信并排摆在灯下。
他翻来覆去想那句“你欠的那条命,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
重生回来,他一直当自己欠的是天。
可北礁要是和他前一世有关系呢?
他把前世的记忆翻了一遍。
翻到底,北礁两个字,一片空白。
越没印象,越不对。
账房人的直觉告诉他:空白的那一页,往往才是最厚的一页。
周大船是码头堵的。
拄着拐,把路一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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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北礁对账(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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