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回上海(1/3)

回上海的火车,是第二天中午的。

硬座车厢,人挤人。

炜守拙靠窗坐着,帆布包抱在怀里,一上车就闭着眼养神——三十年出车落下的本事,多颠的路都能睡着。

炜杰睡不着。

电报上那几行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延中实业的筹码,被人一卷而空。

买家是梁世勋的壳公司。

县城那边,合资审批刚刚被叫停,梁世勋的钱路断了一条,上海这边,他反手就掏出一大笔真金白银,抢下延中的筹码——钱从哪儿来?

一个实缴为零的港商,哪儿来这么多钱抢筹?

“想啥呢?”

对面座位上,陆则明前几天非要到县城接炜杰一起去上海。

他把手里核了一半的票据放下,抬头看他,“从上车到现在,你那条眉毛就没松开过。”

“想钱的事。”炜杰说。

“巧了。”陆则明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我也想钱的事。

我在想——延中那笔筹码,落槌价比咱们的报价高两成半,将近四百万。

梁世勋要是真有这四百万,县城的假验资就说不通,他要是没有——”

“钱就是借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陆则明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往椅背上一靠:“炜哥,我算明白你为什么敢用我了。”

“为啥?”

“因为你跟我,是一种人。”陆则明说,“看钱不看票子,看票子后头那只手。”

炜杰没接话。

他看着对面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上一世,也是这双眼睛,也是这样把账算到骨头缝里——先是替他算,算了三十年,后来替资本算,一把算空了他的江山。

这一世,这双眼睛在替他看梁世勋。

看得越准,炜杰越得提醒自己:用其才,防其心。

刀刃快,握刀的手就得更稳。

“则明,”他开口,“借来的四百万,抢一堆筹码,图什么?”

“抵押。”陆则明想都没想,“筹码到手,转手抵押给钱庄或者外资行,再套一道现金出来。

县城的窟窿,拿上海的钱补。

拆东墙,补西墙。”

“墙拆到哪天是个头?”

“拆到有人不借给他的那天。”陆则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一敲,那动作像按计算器,“炜哥,这一局,赢面不在抢筹码,在掐他的水管子。

水管子一掐,筹码是借来的,利息一天一滚,他自己就得往外吐。”

车轮轰隆,上海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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