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提前一夜的鬼(1/3)

巷子里那个人影,蹲到后半夜才走。

炜杰在门后站了半个钟头,腿都麻了,那人影才慢慢直起来,左右看了一眼,顺着墙根溜出巷子,消失在通往城东的方向。

城东。

县城往东,出城十里,就是鹰愁涧的地界。

炜杰回屋,没开灯,摸黑把衣裳穿好。

刚系上鞋带,堂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哪儿去?”

炜守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只粗瓷碗,碗里是凉白开——他夜里起来喝水,听见儿子屋里的动静了。

“爸,你怎么没睡?”

“你爸当了三十年司机,跑夜车练出来的,院里掉根针都醒。”炜守拙把碗放下,“说吧,出啥事了?”

炜杰犹豫了一下。

这事他本想自己办。

可看着爸那双在黑地里也亮着的眼睛,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实话:“墙外头有人蹲了半夜,往城东去了。

我琢磨着,他们等不到七月半,今夜就要上山。”

“秦所长的车不是天亮才进山吗?”

“天亮就晚了。”炜杰说,“封钻的井口、岩芯库,一把火半个钟头就没了。

等天亮,灰都凉了。”

炜守拙沉默了几秒钟,转身进屋。

再出来的时候,他换好了衣裳,肩上挎着那个磨出毛边的帆布包,手里拎着两样东西——***电,一根摇把。

“爸,你在家——”

“在家干啥?”炜守拙把手电塞给他,“在家等着,听你明天回来给我讲,山是怎么让人烧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鹰愁涧那条道,八三年我给地质队送过一回给养,塌方堵了三天,是我跟老赵一锹一锹刨开的。

县里去过那条道的司机,统共没几个。”

“今夜我开车。”

——

派出所的院门是秦志刚自己来开的。

听完来意,他没废话,回屋抓起帽子和枪套,又把值班的两个民警从铺上拍起来。

“报案人,”他指了指炜杰,“举报有人夜间潜入鹰愁涧封钻遗址,盗窃国家勘探档案。

性质恶劣,所里连夜出警。”

一个年轻民警揉着眼睛:“所长,这大半夜的,手续——”

“手续天亮补。”秦志刚把帽子戴上,“占着法比占着理管用,可法这东西,也得赶早不赶晚。

走。”

两辆车出了城。

前头是派出所的吉普,秦志刚亲自押车,后头是炜家的东风,炜守拙开车,炜杰坐副驾。

没开大灯,就着月亮走。

山路越走越窄,两边黑黢黢的崖壁往中间挤,像两扇慢慢合上的门。

“前头三里,有个弯道。”炜守拙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八三年塌方就在那儿。

过了弯,鹰愁涧的谷底就看见了。”

“爸,关灯。”炜杰说。

车灯熄了。

吉普也停了。

秦志刚猫着腰从车上下来,摸到东风旁边:“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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