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铺子还有半条街，桃枝就看见周衡在门口抬头。

她张嘴要喊，想起姐姐说过得留些话回来讲，硬是忍住了，脚下却越来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跑过去的。

“进了？”周衡问。

桃枝连连点头，将手里没舍得放进篮子的凭帖往他面前送，又立刻收回来：“让姐姐说，我先找祖母。”

她侧身钻进门，里面很快响起陈桂婆的声音。

陆穗和还没走近，便听见妹妹说两个人，就挑了两个人，咱们在里头。

周衡迎了几步，伸左手接过她的篮子，见里面只有收好的围裙和布巾，才放松了手上的力气。

“这回我听见了，不用再报第二遍。”

陆穗和原本笑着，听他这样说，眼睛却忽然有些发热。

她在食行接帖时没想哭，走回来也没想，这会儿看见铺门开着，他站在这里，反而一句话也接不上。

“累了？”他低声问。

她摇头，等缓过那口气，才将凭帖给他：“名字没写错，春生也没写错。

我看了三遍。”

周衡接过去，又替她看了一遍，没笑她多此一举，只说好好收着，别同灶上的料单混在一起。

陈桂婆已经从里头出来，先摸了摸陆穗和的手，摸到掌心都是汗，便让她洗脸去，饭菜留在锅边，热一下就能吃。

“吃过了。”陆穗和说。

“吃过也坐会儿，你妹妹说你们等名单等了好久，茶都没喝几口。”

桃枝这会儿什么都肯说了，连姐姐将围裙结扯得解不开也讲出来，陆穗和伸手捂她的嘴，她便笑着往祖母身后躲。

周衡将凭帖搁好，听她们闹了一阵，才问起阿陶。

陆穗和说了备取的事，桃枝的笑也收了些，去把门边两张凳子摆正。

“她说今日想一个人回去，我没留她。”

“那便让她歇歇。”周衡递来一条干净布巾，“不是今日一定得把话说圆满。”

陆穗和擦过脸，坐在凳上，将试厨的事慢慢讲给他听。

说到桃枝不肯先报铺名，还要问能不能说，祖母笑着叫妹妹过来，好好夸了一回。

冯素娘临收工听见喜讯，也道了贺，却没跟着问云州，只先把明日要用的米放到惯常的位置。

陆穗和看见她弯腰搬那只米盆，才想起今日铺里也一直没歇。

“午市忙么？”

“忙了一阵，后来便好了。”冯素娘把盆放稳，“有人问你几时回来，我们说不准，就没收现炒的单子。

该吃的也都吃上了。”

她说得平常，陆穗和却想到真去云州，自己便不是只空一个午市。

桌边那张凭帖还新，离开以后怎么办，已经挤到了眼前。

到晚间收铺，桃枝困得直打哈欠，陈桂婆领她去洗漱。

陆穗和将门板上好，回来见周衡仍坐在桌边，凭帖摊在手旁，却没有像平日那样拿笔算什么。

“我还没问几时走，后日才听行程。”她先开口，“你别急着替我算路钱。”

周衡抬眼：“我没算。

我在等你得空，问你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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