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早晨,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彩压得太行山喘不过气来。
没下雪,但风刮在脸上,比刀子拉肉还疼。
阎王碃的窝棚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林山河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坐在烧得只剩灰烬的火堆旁。
他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地上的破地图。
就在半个时辰前,周文远手底下的一个地下党交通员冒死送来了消息:苏玉兰在清水镇侦察时,被投靠了日本人的汉奸刘二麻子抓了!
万幸的是,苏玉兰在被捕前的一刻,拼死把探听到的情报塞给了一个要饭的小乞丐,辗转送出了城。
纸条上只有七个字:北门,傍晚六点,乱。
“干他娘的刘二麻子!
这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狗汉奸!”马三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破木桩子,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的横肉都在哆嗦,“在清水村的时候,老子就看出他不是个东西!
队长,你下命令吧,俺带突击排现在就杀进去,活剥了那孙子的皮,把苏老师救出来!”
“你拿什么救?
拿你的脑袋去堵鬼子的机枪眼吗!”
林山河猛地抬起头,一声暴喝,把马三震得愣在了原地。
林山河站起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没人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疼,那个给他递热水、帮他缝衣裳、看着他时眼睛里总是带着光的女人,现在落到了魔鬼手里。
他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进清水镇,把那些畜生全宰了。
但他不能。
他是这五十多个兄弟的当家人,是一百多条人命的主心骨。
他只要走错一步,大伙儿全得给苏玉兰陪葬。
“队长,你别急,越是这时候越得稳住。”周文远走上前,递给林山河一碗热水,“玉兰同志传回来的情报,是用命换来的,咱们绝不能浪费。”
林山河深吸了一口气,接过碗,一仰头把滚烫的热水灌进胃里,强行压下心头的火。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地图前,拔出匕首,“啪”的一声扎在清水镇北门的位置。
“老李同志那边的武工队,今晚八点半准时打响县城兵工厂的战斗。
山本那个老狐狸,收到内鬼的假情报,今晚九点肯定在西门张开大网等咱们。”林山河的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透着一股吃人的狠劲,“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反其道而行之!
苏老师拿命换来的时间点,就在傍晚六点!”
大伙儿全围了过来,屏住了呼吸。
“北门,每天傍晚六点换岗。
运煤的卡车要进城,大门会开整整三分钟。”林山河用匕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直插镇中心的广场,“这三分钟,城墙上的重机枪没人管。
咱们的五十个弟兄,化整为零,提前埋伏在北门外的野林子里。
六点一到,只要大门一开,顺着运煤车,直接往里插!”
“好一招黑虎掏心!”赵铁柱猛地一拍大腿,咧嘴笑了,“山本那老小子肯定想不到,咱们敢在大白天刚擦黑的时候,从正大门往里硬闯!”
“进城之后,不能恋战。”林山河看向马三,“马大哥。”
“到!”马三挺直了腰板。
“你带三十个突击排的弟兄,不进城。
你们的任务,是死死卡住北门外围的山口。”林山河盯着他的眼睛,“一旦我们得手,里面肯定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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