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沟的撤退,打得像一锅煮烂的糊涂粥。
林山河带着队伍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山本一郎的合围圈彻底锁死之前,从鬼子的枪眼底下把一百多号乡亲和几个八路军伤员给掏了出来。
但代价是惨痛的。
山道上,八十多号端着枪的汉子,加上一百多号扶老携幼的百姓,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原先山河小队的老队员还知道听口令、交替掩护,可新加入的黑风岭土匪们完全是野路子。
枪声一响,这些习惯了打顺风仗的草莽汉子就乱了阵脚,有的闭着眼睛瞎放枪,有的为了抢道甚至把身边的乡亲挤进了烂泥沟里。
如果不是林山河靠着“野兽直觉”在前面死死咬住一条生路,赵铁柱和马三在后面拼了命地压住阵脚,这支两百多人的队伍,恐怕连一半都逃不出来。
现在,队伍终于撤到了安全的野狼谷深处。
天刚蒙蒙亮,宿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疲惫和焦躁。
伤员在哼哼,受惊的孩子在哭闹,空气中混杂着血腥味和汗臭味。
“干你娘的!
这半袋子白面是老子冒着枪子从村里扛出来的,凭啥分给他们?”
营地东头突然爆发出一阵粗重的叫骂声。
林山河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
只见一个满脸横肉、原先是黑风岭小头目的汉子,正死死抱住半袋沾了泥的白面,瞪着一双牛眼,跟负责后勤的张铁匠推搡着。
“二当家的说了,咱们打鬼子卖命,就得吃干的!
凭啥要把面分给那些逃难的泥腿子?”那土匪骂骂咧咧,甚至把手摸向了腰间的匣子枪。
张铁匠气得脸色发青,手里攥着个破铁勺指着他:“你放屁!
队长定过规矩,老百姓的东西不能碰!
这面是乡亲们的口粮!”
“狗屁规矩!
老子在黑风岭,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眼看几个土匪跟着起哄,局面就要控制不住,旁边突然飞来一只大脚,结结实实地踹在那小头目的肚子上,直接把人踹飞出去两米远。
“混账东西!
反了你了!”马三黑着脸走过来,一巴掌扇在另一个起哄的土匪脸上,厉声喝道,“老子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现在跟了林队长,就得听招呼!”
被踹的汉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虽然不敢还嘴,但眼神里明显透着不服气。
其他土匪虽然散开了,可嘴里依然嘟嘟囔囔。
林山河站在几步开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发火,只是觉得肩膀上压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队长,看到了吧。”
周文远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林山河身边,推了推鼻梁上满是灰尘的黑框眼镜,长长地叹了口气,“队伍大了,人心就杂了。
八十个人的队伍,不能再像八个人的时候那样,靠着兄弟义气和一腔热血来带了。”
林山河转过头,看着这位瘦弱却坚定的北平大学生:“书生,你说得对。
昨天在老槐树沟,要不是乱成一团,咱们至少能少死三个弟兄。
你读的书多,你说,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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