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里有只猴儿(1/4)

山路是自己让开的。

刘大根明明记得自己没拐弯,可往前走一步,前头的荆棘就矮一分;再往前走一步,斜出来的老松就偏一偏头。

像是整座山,在给他挪道。

他不敢说话,攥着粪叉往里走。

雾从脚脖子漫到腰,再漫到脖子,走着走着,身后的来路就没了。

雾里最瘆人的是没有声音。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他自己的脚步声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可刘大根偏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生疼。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怕什么,山下那支箭都化成灰了,这山要是想要他的命,刚才在山界那儿就收了,犯不着请他进来。

话是这么说,腿肚子还是转筋。

然后,雾忽然散了。

刘大根站定,抬头——

山坳里,先看见的是一颗头颅。

那头颅大得像磨盘,金灿灿的毛结成一团一团,上头披着半寸厚的青苔。

青苔上还站着两只山雀,正歪着脑袋梳理羽毛,拿这儿当了窝。

头颅底下是一张毛脸。

雷公嘴,阔额头,一双眼睛半睁半闭,金黄金黄的,像两粒烧透的炭。

嘴巴一动一动,在嚼东西——嚼的是从自己头顶薅下来的草。

“看够了?”

头颅开口了,山雀扑棱棱飞了。

刘大根喉咙发干:“你、你就是……”

“就是什么?”毛脸眼皮一掀,“就是你们庄子里,那个’山里的爷’?”

刘大根这才看清,那颗头颅后头,根本没有什么身子——整条山脊压下来,把人严严实实摁在底下,只露出这一颗头,和一条胳膊。

那条胳膊搭在一块青石上,五指又长又瘦,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手腕往上,没入山石,像是从山里长出来的。

那不是一座山。

那是一个被山摁住的人。

“小子。”毛脸冲他努努嘴,“你身上有股子味儿。”

“……什么味儿?”刘大根下意识闻了闻自己,一身粪臭。

“不是这辈子的味儿。”

刘大根后脖颈的汗毛,“唰”地竖了一排。

火眼金睛。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

传说里那双眼睛能看穿三界虚实,烧穿妖魔幻化——合着连他这条借来的命,都一眼看穿了?

“怕了?”毛脸咧开嘴。

这一咧,从雷公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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