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喝茶(1/3)

高台上,紫檀案已经翻了,玉壶滚在一边,银红的水淌了半台。

摘星子袖子一拂,案正了,壶回了原位,两只茶盏,凭空出现。

“坐。”

刘大根没坐。

他站在三步外,掌心里两根毫毛,随时能捏。

“怕老夫动你?”摘星子自顾自斟茶,“老夫若想动你,方才满街的眼光聚过来的时候,你就没了。”

“那国师爷请我上来做什么?”

“喝茶。”老头把茶盏推过来,“顺便,输得心服口服。”

刘大根盯着他看了半晌,坐下了。

茶是好茶,他喝不出来。

他等着对方开口。

台底下,火光乱成一团。

国师府的执戟士想封街,被逃命的贵人冲撞得七零八落;太史局的官员们围着断树打转,谁也不敢碰那截枯芯。

五百年道统的体面,正顺着台缝往下淌。

摘星子看都没看底下。

他看着自己茶盏里浮沉的叶子,忽然说了句不相干的:

“这茶,是武夷的。”

“老夫少年时在武夷山学道,师父说,茶如棋,先苦后甘,落子无悔。”

“老夫学了五百年棋,今夜才发现——”他抬起眼,“有人不跟你下棋。”

“他直接把棋盘,劈了当柴烧。”

“空心花。”摘星子望着台底下乱成一锅粥的街道,缓缓道,“以真核为饵,借老夫的手埋进树根,让衔星树自己把自己吸干——这一手,是你师父教的?”

“我自己也出了力。”刘大根说,“骡粪是我让裹的。”

摘星子愣了愣,忽然放声大笑,笑得白胡子直颤:“好!

好一个骡粪!

天机算尽,没算过一泡粪!”

笑完了,老头忽然安静下来,安静了足足十息。

“小友,你知道这棵树,道门种了多少年?”

“青禾说,五百年。”

“五百年。”摘星子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一块石头,“从如来把你师父摁进这座山那天起,道门就在等。

等一个能捅进取经路的针眼。”

“如今,针眼没了。”

“你替佛门,拔掉了我道门五百年的刺。”老头抬起眼,“老夫该恨你。”

“可老夫恨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方才那朵空心花碎掉的时候,”摘星子一字一顿,“台下那个白眉毛的老和尚,笑了。”

刘大根的心脏猛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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