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长安的时候,大青骡还是肥的。
第七天头上,它瘦了一圈,眼睛里写满了对人生的怀疑。
刘大根把最后一把料豆喂给它,拍拍它的脖子:“对不住,办完这票,让你休假。”
骡子打了个响鼻,显然不信。
第六天傍晚,官道分岔,往北四十里是刘家庄。
刘大根勒住骡子,在路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拐了弯——走之前,有件事必须办。
他没进村,先把骡子拴在村口老槐树上,交代给一个放牛娃看着,又摸出半吊钱塞过去。
放牛娃吓得直摆手——刘家大少爷死而复生的事,早传遍了十里、半条街、衔星树、十三盏星灯、二十一块”已肥”的木牌、人炼的水、花开十三朵,还有那句——搅局的针。
山坳里,很久没有声音。
久到刘大根以为师父睡着了,那条独臂忽然动了动,搭着的青石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缝。
“呵呵。”
笑声从地底渗上来。
“好。
好一个道门。”
“如来老儿把俺摁进山里,他们转头偷俺的土、种俺的树、榨俺的山气——临了还要拿俺的山气,去给如来的取经路捅刀子。”
“拿俺当田,拿人当肥。”
“这买卖,做得真精。”
刘大根也没敢接话。
他听得出来,师父越是这么说,越是动了真火。
讲到娘坟桃苗的时候,他顺嘴提了一句:没人浇没人管,那核自己从坟里拱出来了。
山坳里,静了。
这一次,静得和以往都不一样。
久到刘大根以为出了什么事,毛脸才重新开口,声音低得反常:
“自己拱出来的……”
“好啊。”
“坟里躺着的人,拿自己的命数,喂了它二十年。”
金睛在黑暗里缓缓阖上:“那一颗,别动它。
那是你娘的桃,谁也配不上种它。”
“埋在哪儿,长在哪儿。”
“它替你守着你娘,你替它守着山——两清了。”
“师父,”他想了想,还是把心里那句话问了出来,“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摘星子说,佛门盯了您五百年,那他们怎么会让青禾这样的凡人,偷听了’搅局的针’这种话?”
山坳里静了一瞬。
“两种可能。”毛脸缓缓道,“一,摘星子老了,嘴松了。”
“二呢?”
“二,那话就是故意让你听见的。”金睛里冷光一闪,“他算准了你会救人,算准了那丫头会来投你,算准了这些话会一字不落传进俺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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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归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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