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将楼道里的死寂彻底隔绝。

玄关很暗，客厅的厚重窗帘也拉得死死的，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赵山河一边往里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和往常一样，客厅里铺着波斯地毯，靠墙的博古架上摆着伊万诺夫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套娃和银质酒壶。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没有砸碎的家具，也没有满地的狼藉。

但赵山河的神经却绷得更紧了。

这种“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空气中除了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还隐隐飘着一股极淡的烟草味——不是伊万诺夫常抽的古巴雪茄，而是那种劣质的、带着辛辣呛人味道的俄国卷烟。

而且，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干净得有些反常，像是刚刚被人刻意清洗过。

最要命的是，那股血腥味的源头。

赵山河把沉重的大帆布包随手放在沙发旁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茶几旁的地毯。

那里有一块颜色明显比周围深的阴影，边缘还在微微发潮。

虽然被人用一把扶手椅巧妙地遮挡了大半，但依然逃不过赵山河的眼睛。

“家里怎么这么暗？

也不开灯。”

赵山河像个毫无察觉的客人一样，一边抱怨着，一边顺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将那个装着手枪和美元的黑色皮包放在自己大腿上，右手依旧随意地搭在拉链旁。

伊万诺夫还靠在玄关的门板上，仿佛那扇门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听到赵山河的话，他浑身又是不可遏制地一颤，那张灰败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这两天……不太舒服，头疼，见不得强光。”

他一边说着，一边步履蹒跚地挪向客厅，每走一步，左腿都微微有些拖沓。

“病了？”

赵山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看医生没有？

你这脸色可难看得很，我看你估计是昨天晚上又喝大了吧？

平时都叫你少喝点那种烈性伏特加，多喝点热茶养养胃，你就是不听。”

他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一点，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尤为清晰，完全是一副老朋友之间随意的埋怨。

但在说话的同时，他搭在皮包上的右手却极其隐蔽地抬了起来。

借着茶几投下的阴影，他先是用食指往四周指了一圈，接着又快速比划了一个“几”的手势，最后眼神锐利地盯住伊万诺夫。

动作很简单，意思也很直白：屋里有人？

几个？

伊万诺夫挪到单人沙发前，艰难地坐下，宽大的睡衣下摆遮住了大半个身子。

听到赵山河的问话，他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手抖得太厉害，玻璃杯和水壶边缘磕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当”声，刚好掩盖住了屋子里其他可能存在的细微声响。

“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

伊万诺夫捧着水杯，沙哑地回应着。

就在他将水杯端到嘴边的瞬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杯沿，迎上了赵山河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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