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啤酒：“对，家里的修车大院已经清出来了，老周正带着人盘点现有的工具。

等您那边的高精尖设备一到，就能开工。

我打算过两天再跑一趟江对岸，把之前蹚好路子的那些‘废铁’大件彻底拉回来。”

金万福放下酒杯，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你小子才从那边回来几天？

连口热乎气都没喘匀，又要过去？”

“趁热打铁嘛。”

赵山河笑了笑，“那边乱归乱，但好东西是真多。

早点把车队的底子攒出来，心里早踏实。”

金万福拿筷子点了点桌面，语气压得很低：“山河，老哥哥在这儿给你提个醒。

你上一趟去的时候，那边可能还算太平，但现在那边的水可是深得很。

我这次在南边，碰到几个常跑中苏边贸的老客，他们说江对岸这几天的风向全变了。”

“怎么个变法？”赵山河收敛了笑意，抬眼看着他。

“老毛子高层内斗，正在下狠手查账。”

金万福脸色十分凝重，“听说克格勃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专门盯国有资产流失。

那些底下偷卖设备的厂长、矿长，抓出来直接就是重罪。

你上次能顺顺利利弄点东西回来，是运气好。

你现在再去买他们淘汰的重型卡车大件，一旦卷进去，弄不好连人带钱都得折在里面。”

赵山河听完，夹了一筷子石斑鱼放进嘴里，细细嚼碎了咽下去，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

他拿过桌上的红塔山，递给金万福一根，自己也点上，吐出一口青烟后才稳稳地开口：“金老板，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咱们这次走的是正规明路，手里捏着红星机械厂和海关的正经批文，打的是进口废旧钢铁的旗号。”

赵山河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地敷衍了过去：“老毛子的高层斗法，克格勃盯着的都是那些吃干抹净的大老虎。

我一个跨国收破铜烂铁的小角色，犯不上跟他们硬碰硬。

就算真遇上查账的，废铁就是废铁，我全按规矩办，绝不惹那个腥臊。”

金万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行，你办事向来稳当，我也就不多嘴了。

总之，万事小心，全须全尾地去，全须全尾地回来。”

说到这，金万福弹了弹烟灰，神色变得极其郑重：“如果真在那边遇上什么兜不住的麻烦，老哥我身在南边，苏联那头确实是两眼一抹黑，没什么路子能帮到你。

不过……”

“你要是真的在那边吃了亏，或者买卖折了，也没有关系。

钱没了就当交学费，只要你人平平安安地回来就行。

现在上面对南边的口子越撕越大，香港和内地连得越来越紧，到处都是真金白银的营生。

苏联的买卖要是真黄了，老哥我在南边照样能带着你蹚出一条大路来！”

这番话，是实打实地在给赵山河交底，告诉他就算北上的生意赔了个底掉，南边也永远有他一口安稳饭。

赵山河心里微微一热。

他没说谢，只是端起面前那半杯冰啤酒，仰头一口抽干了：“金老板，冲您这句话，我心里有底了。”

“行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金万福拿起酒瓶，给两人的杯子重重倒满，玻璃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都在酒里了。

老哥祝你这趟北上，顺顺当当，满载而归！”

“借金老板吉言。”

两只酒杯重重撞在一起，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

三天后，北疆边境，口岸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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