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着沉稳的步子缓缓走过来，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压抑的闷响。

男人走到座位前，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从士兵那里接过了批文。

他低头翻看了一遍，又拿起护照，锐利如鹰的目光在照片和赵山河的脸上来回扫视了片刻，这才用生硬的汉语开了口： “赵山河？”

赵山河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 “是我。”

“这边谁接待你？”

男人顿了顿，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在批文鲜红的公章上重重弹了一下，眼神像锥子一样扎过来，“不，我是问，这份大额的废旧钢铁批文，是谁给你签的字？”

赵山河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州重型机械厂，主管后勤和报废资产的副厂长，谢尔盖。”

“谢尔盖……”

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夹着批文的手停在半空。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哪个谢尔盖？

阿穆尔州重型机械厂的那个谢尔盖·伊万诺维奇？”

赵山河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是。”

“这份批文……”男人用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纸面，像是不经意地随口一问，“是什么时候给你签的？”

赵山河迎着他的目光，对答如流：

“就是今年四月中旬，春融刚过的时候。

谢尔盖副厂长亲自去办的海关手续。”

听到这个回答，男人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很好。”

“只要手续齐全，做的是正当生意，我们欢迎中国朋友来苏联。”

男人将批文叠好，夹回护照里，递到赵山河面前。

“希望你这趟一切顺利，赵先生。”

“谢谢。”

赵山河伸手接过证件，收进内兜。

男人往旁边让开半步，朝车门抬了抬手。

“可以下车了。”

赵山河提起脚边的帆布包，沿着过道走向车门。

经过那两名士兵身旁时，对方收了收枪，给他让出一条路。

站台上的风迎面吹来，掀动了他的衣领。

赵山河踩下最后一级踏板，目光扫过出口附近等候的人群。

人群被全副武装的士兵用警戒线隔开，大多是裹着旧大衣、神情紧张的苏联本地人。

广场路边停着两辆军绿色的嘎斯吉普车，排气管冒着白雾，车旁站着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正盯着每一个出站的旅客。

赵山河没有在原地停留，也没有四处张望。

他把夹克领子立起，提着帆布包，混在人流中面色如常地朝出站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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