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船掉头之后,欧阳北没有跟狄仁杰一起进船舱清点那三口木箱。
他独自留在船尾甲板上,蹲在刘崇德跳船时翻过的那扇矮门旁边,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舱板、门框和软梯的绳索。
四名护卫已经被捆了手脚摞在舱壁根下,其中一个还在哼哼唧唧地**,被同伴用肩膀撞了一下才闭上了嘴。
欧阳北的手指沿着矮门框的边缘慢慢摸过去,摸到门框内侧与舱板相接的缝隙时,他的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夹在缝隙里,只露出一小截暗褐色的布边,若不是凑得极近根本看不见。
他两指夹住那截布边轻轻往外一抽——抽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布包袱,靛蓝色的粗棉布,四角打了两个死结,沉甸甸的。
他掂了掂重量,朝舱内喊了一声:“狄大人,你来看看这个。
“
狄仁杰从舱里走出来,接过那个布包袱。
死结打得很紧,他用小刀挑断了线绳才解开。
包袱里裹着的东西不多:一把碎银子,几块干粮,一个空的火镰袋,还有一卷被火燎去大半的纸。
纸的质地不差,是上好的宣纸,边角烧成了焦黑卷曲的硬壳,中间缺了一大片,剩下的部分皱缩着,像是被人从火里抢出来后又用手掌慌忙按灭的。
狄仁杰将那卷残纸小心地展平,铺在舱板上。
日光从船尾斜照过来,将纸上残存的字迹照得分明。
纸的右上角已经被火舌吞掉了,只剩一小条边缘,边缘处有几个字写得端正工整,笔锋硬朗,带着一股习武之人特有的顿挫感。
那几个字是:“长安王……“
“长安王“下面是一个空格,空格之后被火燎去了大半,只残存半个字形的竖钩。
竖钩的末端微微向左撇,像是“仁“字的右边,又像是“德“字的右下。
但纸面在那之后便是大片大片焦黑的窟窿,整封信的正文部分被烧得只剩几片蜷缩的纸灰,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狄仁杰将那半封残信在日光下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用指尖轻轻摩挲过“长安王“三个字的墨迹。
墨色均匀、笔力沉稳、每一笔的起收都干净利落,不是草草写就的便条,而是一封正式的信函。
写信的人地位应当不低,因为这种笔锋里没有商贾的油滑,也没有文士的绵软,更像是长年批阅公文的人写出来的——每一笔都讲究“端正“,但端正得过于用力,反而透出一股刻意收敛的劲道。
他转向那四名被缚的护卫,将残信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这封信,你们见过没有?
“
四名护卫面面相觑。
为首那个年纪稍长的先开了口,声音闷闷的:“没见过。
但那位刘……刘爷在船上的时候,有天夜里我们几个睡在船头,半夜醒来看见后舱有火光,探头看了一眼,看见他蹲在舱角烧东西。
我们没敢问,第二天也没见他再提过。
“
“烧的是一封信?
“
“看不大清,但好像是纸。
他烧完还把灰拢了拢,撒进河里了。
“那护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那天早上他脸色不大好,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
狄仁杰将残信重新折好,收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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