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下午,梁博在台架组交完最后一台车的标定报告,走出公司大门就拨了老杨的号码。
他没有提前约,也没有想好开场的话——他只想问一件事,那件事在心里压了两年多,压到他已经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听答案。
电话响到第五声才接。
“老杨。
“
那头先咳了一下,然后才是那把含在喉咙里、慢半拍的声音:“阿博。
“
“我在广州。
“梁博说,“你在不在。
“
“喺。
“老杨说,“铺头。
“
“我过来。
“
“过嚟咪过嚟。
“
“你喺铺头等我得啦。
“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想了两秒。
“铺头“这两个字他听过无数遍,可那间铺头已经不在了——南泰路那间门脸前年就盘了出去,门口现在挂着肠粉铺的招牌。
梁博知道老杨说“铺头“时指的是哪儿,也知道他现在是香港人、平常人在香港,只在有事的时候才回广州一趟。
这一趟是回来收拾自己那台车的。
城郊那条河涌边,还没走近就先闻见味道——潮的,带一点腐,水草在石缝里沤了一整个冬天,混着岸上不知道谁家倒出来的泔水气。
卷闸门只拉起一半,里面亮着一盏工作灯。
门口摞着几个旧轮胎,轮胎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像谁把一段旧日子搁在那儿没管。
涌里的水贴着石岸慢慢动,拍一下,停一下,拍一下。
梁博弯着腰进去,看见老杨蹲在一台拆开一半的车旁边,前轴上的两个轮子都没装回去。
“这台不是客人的车。
“梁博说。
“我自己嘅。
“老杨把扳手往工具箱面上一放,站起来时手在裤子上抹了两下,“你嚟做咩。
“
“找你喝茶。
“
“你唔系嚟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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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他欠我一句话(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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