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箱打开。
“
这句话他听过一次——凌晨,在车间里,手电照着他的套筒和扳手。
第二次听到,是在看守所的一间小屋里:办事员把他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登记,皮带、鞋带、车间那一串钥匙、一张公交卡、三十几块零钱。
每一样都用笔写上字,装进袋子,封口。
铁门在他背后合上,声音比他在外面听过的任何一声都重。
他被送进来的时候天刚亮。
先量血压、问了两句病史,然后照相、按手印、量身高、换衣服。
他身上那件外套被叠起来,跟着其余的东西一起进了袋子。
最后他拿到一个编号。
从那一刻起,在这堵墙里面,没有人叫他的名字。
号房里是一条通铺,睡了七八个人,天不亮就有人起来叠被。
他进去的时候,几个人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人说话。
靠门那个铺位空着,他把被褥铺开,学着别人的样子码整齐,坐在床沿上。
这里的一天是切开的:六点半起床、点名、早饭;上午有一段时间可以坐在铺上,看书或者写字;中午放一次风,二十来分钟,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头顶是一块四四方方的天;下午还是坐;晚饭,看新闻,九点半熄灯。
灯灭了以后,走廊里一直有一盏灯亮着,光从门上的小窗漏进来,落在通铺中间那块地方。
他在那间号房里待了十几天。
后来回想这一段,记得最清楚的偏偏是那些没用的东西:铺板上的木纹、墙上被指甲划过的痕迹、早饭里那块咸菜的咸度、有人睡觉磨牙的声音。
靠里睡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进来之前在外面工地上干活,据说是因为替人出头打了一架;他每天把被子叠成四四方方一块,边角压得像刀切出来的。
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瘦,眼睛很亮,话多,说自己是帮人拉货的时候“不知道那是电缆“。
最靠墙的是个开过小卖部的老头,六十多,教他怎么把被子压实、怎么把拖鞋摆正、怎么在点名的时候站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你以前干什么的?
“年轻人有一回问他。
“修车。
“
“修车好啊。
“那人眼睛亮了,“我表哥也修车,一个月挣六千多。
“
梁博没接话。
他心里忽然算起另一笔账:如果这两年多他老老实实待在一家修车店里,一个月六千,一年七万二,两年多也有十五六万——那笔债到今天也还不清。
可晚上能回到自己的屋子,能接母亲的电话,能坐在外面安安稳稳的吃一碗云吞面。
他第一次算这笔账的时候,心里像被松开了一根绳子。
提审来了三次。
第一次问的是最基础的东西:姓名、出生年月、户籍、什么时候来的广州、在广州做什么。
他说自己做修车。
对方在本子上一条一条记,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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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他开始算法律(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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