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书,学看舆图,学批简报。
庞家的一对小子在院子里舞木刀,庞安比弟弟高半个头,每次打赢了便把木刀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学他父亲在校场骂人的架势。
庞宁打不过,便扔了木刀去抢哥哥的麦芽糖,不到五岁的李居安跟在后面也喊着要吃糖。
大家都还是孩子的样子,沈韫却已是个大人了,何况孤家寡人就沈韫和韩璋两个。
“我和阿兄小的时候也这么活泼吗?”沈韫和韩璋站在檐下,看着满院子闹腾的小孩。
“你和沈恪,小的时候比他们还闹腾。”韩璋面色如常,语气里少有地出现了淡淡的嫌弃。
家眷们不清楚之前发生过什么。
她们只知道庞充和李钊在城下打了一仗,死了些人,后来便停了。
在她们眼里,那是军中常有的事——意见不合,动了手,打完了,气消了,还是兄弟。
男人之间的事,女人一般不问。
庞夫人和李夫人正月里见了面,互相道了年喜,聊了孩子,聊了年节的吃食,聊了襄阳城里的布庄哪家料子好。
她们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偏厅里对坐时,中间隔着四千条命。
一切如常。
沈韫照例坐在书房里,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书。
她和梁崇义谁都不坐宣忠堂。
梁崇义在宣忠堂东厢重新辟了间书房,说是位置给沈昭留着。
她知道,她批的这些文书,最终都要经过薛南阳的复核,再呈梁崇义用印。
她不是决策者,只一道筛子,这是留后的本分。
也是人质的本分。
只是从前她在长安做人质,筛的是朝廷对山南东道的态度。
现在她在襄阳做留后,筛的是山南东道自己的伤口。
哪一种更难,她说不清。
巳时刚过,门吏来报,说校书郎殷亮求见。
沈韫的笔停了一下。
那个九品校书郎。
丧礼之后,殷亮被安排回襄州州学协助整理典籍,算是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
品级没有升,俸禄没有加,只是从州学借调到节度使府的文书工作结束了。
原本沈韫提了一次要提拔他,算是报他葬父之恩,但是年节到了,动迁基本都要等到开春,因此没了下文。
他没有来找过她,她也没有特意召见过他。
但她记得他。
“请他进来。”
殷亮走进宣忠堂时,手里提着一只竹篮。
竹篮是旧的,编得很密实,篮柄被手掌磨出了光泽。
他穿着一件旧的青衫,袖口的毛边还在,但被重新缝过了,针脚细密整齐,和他这个人一样不显眼,但每一处都妥帖。
他叉手行礼,动作比从前稳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出紧张,站在门槛外怕僭越,站在门槛内怕打扰。
“沈大人。”他从竹篮里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案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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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拜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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