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升堂那天,依旧小雨下个不停。
绿宓陪着梁素心早早地坐到了屏风后,童徽坐在堂上,隔着那道屏风,隐约能看见梁素心的影子端坐不动,绿宓坐在她旁边,偶尔侧过头去跟她说句什么,她便微微点头,童徽心里莫名就安定了不少。
堂上还是老样子,两家吵个不停。
“你们钱家养的好女儿,杀了我们宝生!”李家一个壮年汉子指着对面骂道。
“胡说尔雅,说话也儒雅有礼,可那个人粗鲁凶暴,满嘴的酒气。
她原以为,是因为李宝生喝了酒,又情难自控,才会这样……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崩溃了,伏在桌上大哭起来。
梁素心和绿宓好不容易才将她安抚住,又听她断断续续地说下去。
“我不小心抓破了他的小臂,那人吃痛一声,骂了我,我才意识到他并非宝生……我……我一夜被替身玷污……”钱舒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不说……会死,说出来……族里……也会让我死……我没得选……”
钱舒月说完这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里,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无声地流泪。
梁素心听完,伸出手,轻轻揽住了钱舒月的肩膀。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没有人能抚平钱舒月受过的伤害,没有人能把那一夜从她的生命里抹去。
她能做的,只是让这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姑娘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听她说话,有人愿意信她,有人愿意站在她这边。
绿宓在旁悄悄抹了眼泪,转身出去给童徽报信。
童徽拿到证词的时候,气得手不住地颤抖。
这案子恶劣非常,移花接木、冒名顶替、污人清白、杀人灭口,每一桩都够得上重罪。
他刚想要离开,却听见里面梁素心对着钱舒月说道:“舒月,你一定会比我幸运的,童大人是个很好很好的官员,他一定会还你公道。”
她的语气温柔地让人沉溺,却十分有力。
童徽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份证词,不由得捏紧几分。
她自己的伤口还在流血,却愿意用自己的伤去抚慰另一个人的痛。
那句“我十七岁,就守了望门寡”,她说得那样平静,可听在童徽耳朵里,却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不是先前那种暧昧拉扯的旖旎,不是辗转反侧的悸动,是一种深沉的倾心。
这个人,他放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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