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虽未明说收手,可宝玉知道,这步棋已经开始松动了。
他要趁热打铁,把她那印子钱的雷,一点一点拆干净。
他心里清楚,要拆这雷,得从两头下手:一是摸清凤姐放贷的全部底细——借了谁、利钱多少、有没有逼出人命;二是替凤姐另寻一条堂堂正正的生财门道,让她不必再靠放贷填窟窿。
这两件事,都不是一日能成的。
宝玉先拣着力所能及的,一步步来。
他让茗烟暗中留意,看府里有没有人跟凤姐的印子钱有瓜葛。
没几日,茗烟便打听到——凤姐放贷,多是经由一个叫旺儿的陪房经手,专借给那些典当行、小商户和赌坊赌徒,利钱高得吓人,一年下来光利钱就是好大一笔。
而那些借了钱还不起的,轻则被逼得变卖家产,重则倾家荡产,甚至有人被逼得走投无路。
二爷,茗烟压低声音,脸色有些发白,听说前街那家绸缎庄的王掌柜,就是因为借了旺儿经手的印子钱,还不上,被逼得把铺子都抵了出去,一家老小差点没流落街头。
宝玉心头一沉,追问道:那王掌柜,如今怎样了?
人还在,茗烟道,只是铺子没了,日子过得艰难。
听说旺儿还隔三差五去催账,想是把那利钱又滚了几番。
宝玉眼神一凝——这,就是那印子钱最狠毒的地方。
利滚利,比刀子还凶,能把好好的人家逼得家破人亡。
原着里,贾府被抄家时,放印子钱、逼死人命这一条,便是压在凤姐身上的重罪之一。
如今这雷还在凤姐手里攥着,若不早点拆掉,日后便是灭顶之灾。
他心里有了计较。
这一日,他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带着茗烟,悄悄去了前街。
前街本是城中繁华地段,绸缎庄一家挨着一家,可那王家绸缎庄的门面却紧闭着,门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连门环都生了锈,显是关了有些日子了。
宝玉在门口站了片刻,心里不是滋味——好好的一个铺子,竟被印子钱生生逼垮了。
他寻到王掌柜家,是个破旧的院子,墙皮剥落了大半。
王掌柜正愁眉苦脸地坐在门口,手里捏着个空茶壶,一家老小挤在屋里,几个孩子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大气都不敢出。
宝玉上前,拱了拱手,自称是个外来的行商,想打听点生意上的事,随口问了句可认得旺儿。
王掌柜一听二字,脸色大变,像被烫了似的,连连摆手:客官,您可别提那人!
我这一家老小,就是被他那印子钱害的!
那利钱是驴打滚,借十两,滚几年就成了几十两,我拿什么还?
铺子抵了都不够!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声音发颤,像是多少个日夜的委屈,终于寻着了个能诉苦的人。
宝玉听罢,又问了几句旺儿放贷的规矩、经手的人、账目都在何处。
王掌柜虽惊魂未定,却也一五一十说了——旺儿放贷,多是通过几个熟识的牙人牵线,专找那些急用钱又没处借的小商户,立据时只写本金,利钱另算,到期还不上便利滚利,几年就能把人家底掏空。
宝玉一边听,一边默默记在心里。
这一趟,宝玉收获不小——他摸清了旺儿经手印子钱的底细,也知道了这桩勾当的许多内情。
回到府里,宝玉把那得来的消息在心里盘算了一遍。
他并没有急着去找凤姐对峙——那只会打草惊蛇。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悄悄地,把旺儿经手印子钱的那些凭据、账册,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些东西,眼下虽不能拿出来,却是一份要命的把柄——既是日后逼凤姐收手的筹码,也是替那些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讨回公道的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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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暗雷初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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