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是贾母的寿辰。

阖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可这一回，那寿宴的排场，却与从前大不相同——不再是从前那种铺张浪费、华而不实的做派，而是既体面、又清爽。

席面荤素搭配、丰盛可口；戏班子只请了最好的那一班；赏钱按规矩发放，处处透着规矩与体面。

贾母坐在上首，看着这一派崭新气象，心里头，说不出的熨帖。

她举目四望——荣府，账目清了，亏空快填平了，财源滚滚；内宅，人人安稳，红颜尽欢，再无一人委屈怨怼；族中，子弟勤学，落魄的得了周济，全族一心；名声，更是从从前的颓败，转为了蒸蒸日上。

“好啊……”贾母由衷地感叹，“我活了这许多年，如今才算是见到，咱们贾府，真正的兴旺气象了。”

“祖母，”贾宝玉在一旁道，“这满府的兴旺，是全靠阖府上下一起努力，才有今日。

孙儿不过尽了绵薄之力。”

“你莫谦虚。”贾母拉着他的手，慈爱道，“若不是你，咱们贾府，哪有今日？

你替咱们贾府，挣下了这满府的气象。

祖母心里，不知有多欣慰。”

席间，黛玉、宝钗、湘云、探春等姐妹，环坐一旁，言笑晏晏。

凤姐抱着巧姐也坐在一旁，眉眼间再无半点从前的算计与戾气，只余为人母的温柔。

贾政与王夫人坐在一处，看着这满堂的兴旺，相视一笑，眼里都是欣慰。

酒至酣时，贾宝玉站在园中的亭台上，望着这满府的气象，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自己刚到这府里时的光景——那时贾府千疮百孔、危机四伏；如今财足、人安、名正、家和，一派新气象。

“这贾府，总算活过来了。”他低声自语。

可他心里那根弦，却始终没有全松。

他太清楚，越是这满堂的喜庆，越容易叫人懈怠。

他借着方才敬酒的工夫，早留了几分心——哪几房的人趁乱喝多了，哪几个管事借着寿宴又私底下收了礼，都在他眼里。

寿宴散了，贾母却不急着歇，拉着宝玉在暖阁里说了会儿话。

老太太望着满院尚未撤去的灯火，忽然道：「我年轻时候，见过咱们贾府最风光的时候——那排场，比这大十倍。

可那风光底下，藏着多少窟窿，我那时不懂。

如今你这样办，体面有了，底子也稳当，我心里才踏实。」贾宝玉听了，心里一暖，又一沉。

他知道，老太太这一句藏着多少窟窿，说的正是老太爷那辈的旧事。

他扶着贾母的手，低声道：「祖母放心，有孙儿在，咱们贾府的底子，往后只会越扎越实。」老太太笑着点头，眼里却闪过一丝他一时看不透的东西。

席间敬酒敬到凤姐那一桌时，凤姐抱着巧姐，笑着回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宝兄弟，如今这满府的好气象，是你挣下的。

可嫂子也说句实话——树大招风。

你把这府办得太好了，外头看在眼里的，可不都是善意的。」贾宝玉端着酒盏，笑了笑没接话。

他何尝不知这个理？

凤姐这几年收敛了锋芒，可那双眼睛，仍比谁都毒。

她这一句「树大招风」，与他心里的那层忧虑，竟是不谋而合。

他心里暗暗记下：往后做事，体面要有，风头，能藏则藏。

散了宴，宝玉独自站在亭台上，看着满园的红灯笼，心里那盘棋，又落下一子。

他想的不再是这一年，是往后十年、二十年——贾府这棵树，眼下的根基算是扎稳了，可树要长成，光靠自家这一亩三分地是不够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