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科收卷的铃声从广播里漫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接着广播里女声顺着喇叭落进每一间教室。

“考试结束，请考生立即停笔，将答题卡、试卷、草稿纸按顺序整理好，放在桌面右上角，等待监考老师收齐后有序离场。”

路亦澄把笔帽合上，指尖还残留着长时间握笔压出来的红痕。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答题卡，姓名、准考证号、条形码。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

现实里她一路保送跳级，从本科直博到博士后出站，别说高考，连正规的升学统考都没经历过几次。

刚穿进这本书里，被迫坐进高中课堂的时候，她只觉得荒诞，满脑子都是怎么维持人设、怎么完成任务。

一晃两年过去，居然真的扎扎实实坐进了高考考场，认认真真答完了所有卷子。

也算补上了人生里一段没体验过的经历。

前排的男生长长舒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偏头跟同桌小声念叨“终于熬出头了”。

监考老师沿着过道往下收卷，纸张翻动的哗啦声连成一片，教室里压抑了两天的兴奋劲已经压不住，有人脚在地上轻轻蹭着，有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等最后一张答题卡被收进密封袋，两个监考老师对着清点完数量，点头说了句“可以离场了”，教室里瞬间炸开了欢呼声。

有人把文具袋抛起来又接住，有人抱着同桌喊“解放了”，椅子拖动的刺耳声响混着说笑打闹的声音，顺着敞开的窗户往外涌。

整栋教学楼都像被按醒了开关，一层接一层的欢呼声叠上来，连窗外的香樟树都跟着晃了晃叶子。

路亦澄拿起文具袋和准考证，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廊里挤得水泄不通。

路亦澄在走廊栏杆边站了几十秒。

没急着走，就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胸腔里绷了好几个月的那根弦彻底松了，连呼吸都觉得轻快。

没站太久，她想起昨晚临睡前跟洛知雾的约定。

两人考场不在一栋楼，约好了考完最后一科，在教学楼前那棵最粗的香樟树下碰面，那地方树荫大，位置显眼，不容易错过。

路亦澄拎着文具袋往楼下走。

楼梯上全是人，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答案，有人笑有人哀嚎。

她步子不快，顺着人流慢慢往下挪，碰见几个眼熟的同班同学，对方笑着跟她道“考完啦”，她也点头应一声，脚步没停。

走到楼下，老远就看见那棵老香樟树。

树底下已经站了不少等人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话。

路亦澄走过去，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把文具袋放在脚边，抬眼往洛知雾考场的方向望。

考生正一波一波往这边涌，人声鼎沸。

她个子高，视野好。

风卷着树叶晃，有颗小小的樟果掉下来，滚到她脚边。

她低头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樟果滚出去半米远。

再抬头的时候，视线里撞进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洛知雾走在人群里。

她额前的碎发沾了点汗，贴在额角，手里攥着文具袋。

周围的人都在说笑打闹，她走在中间，安安静静的，像一汪沉在喧闹里的清水，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也正往这边看。

四目相对的瞬间，路亦澄抬起手，对着她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嘴角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很浅的笑意。

洛知雾出考场的时候，脚步就比平时快了些。

旁边有同班同学凑过来跟她对答案，问她完形填空选了什么，她只随口应了两句，心思没在题上，只顾着往前走。

她记着约定，担心路亦澄等很久。

穿过人流的时候，她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老远就看见了香樟树下的人。

路亦澄个子高，站在那儿比旁边的女生高出小半个头。

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抬起来挥的时候，阳光落在她手背上，连指节都透着干净的光。

洛知雾的心跳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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