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防的第二天,三营的兵,看见了更多的队伍。
有的往西撤,有的往东送。
路上,一队一队的兵,川流不息。
可他们穿的衣服,跟川军不一样。
黄绿色的军装,绑腿,皮靴,钢盔。
队伍里,还有汽车,有炮车,有驮着东西的骡马。
那是中央军的队伍。
川军的兵,蹲在壕沟边上,看着那些队伍,一辆一辆地过去。
有人,眼神直了。
“好家伙,”常五说,“那钢盔,锃亮。
咱要有那玩意儿,脑袋也硬气。”
“还有炮。”赖三说,“你看,那大炮,车拉着。
咱要有一门,对面那林子,早轰平了。”
正说着,一队中央军的兵,从壕沟边上走过。
走在最前头的,是个军官,戴着钢盔,腰间别着手枪。
他看见壕沟里蹲着的一排草鞋兵,停了一下。
老班长,蹲在壕沟边,听着,没说话。
幺娃,扯了扯他的袖子:“老班长,咱的枪,是不是,真不行?”老班长,磕了磕烟杆:“枪,是旧枪。
可打鬼子,不挑枪。
挑枪的,是没打算拼命的人。”幺娃,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那些兵,又看了看他们的枪。
“老套筒?”那军官,忽然开口了,“还打得了响?”
兵们,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那军官,笑了一下。
那笑,说不清是什么味儿:“就这枪,这鞋,也上前线?”
“上。”陈怀明,从壕沟那头走过来,站定,“二十军,三营。
昨儿,刚接的防。”
那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营长?”
“是。”
“啧。”那军官摇了摇头,“你们四川,就派你们来?”
“四川人,出川打鬼子。”陈怀明说,“枪旧,可人,是新的。”
那军官,看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说话。
他转身,带着队伍,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头,看了看那些草鞋兵,忽然,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没有骂人。
可那口唾沫,比骂人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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