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回到更衣室，把大白板上的巡逻路线擦掉，拿起记号笔写了几个字——“八号楼一零二室，物业费催收”。

张金鹏走进来，看到那几个字，愣了一下。

“天哥，八号楼那个李大彪？”

“嗯。”

张金鹏的脸色变了，走过去压低声音说：“天哥，那个李大彪不是善茬，搬进来十年从来没交过物业费，以前老周亲自带人去收，被人家堵在楼道里打了一顿，后来就没人敢去了。

小区里的人都叫他恶霸，专门做建材生意的，手底下养着二三十号人。”

陆天把记号笔的盖子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贴一张催收通知到他门上。”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今天的巡逻路线，“贴完了叫他看。

看不看是他的事，贴不贴是咱们的事。”

张金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天哥说贴，那就贴。

至于贴完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是别人的事。

中午时分，八号楼一零二室的门上多了一张A4纸。

白纸黑字，上面写着催收通知四个大字，落款是恒宇物业幸福里项目部，盖着周经理的印章。

大彪是在午饭后看到这张纸的。

他的身材不高，但很壮，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

剃着板寸——和陆天一样的发型，但长在不同的人身上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的肌肉把衣服绷得紧紧的，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一圈粗金链子，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中午喝了点酒，脸红红的，走路带着几分歪斜的醉意。

他看到门上那张纸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眯着眼睛看完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然后把那张纸从门上撕下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用脚碾了两下，碾得纸团扁扁的，像一坨被踩扁的垃圾。

“操。”他骂了一声，掏出比砖头还厚的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电话那头接起来的人大多还在午睡，被他从床上骂起来，一个个连滚带爬地穿上衣服，开着面包车往幸福里赶。

不到一个小时，一零二室门前就聚了二三十个人。

有穿工装的，有穿T恤的，有光着膀子露出纹身的，有刚从工地上赶来的，手里还拎着扳手和管钳。

大彪站在人群最前面，脖子上青筋暴起，脸红得像关公。

“走，去会会那个新来的副队长。”

一群人呼啦啦地往物业楼走。

大彪冲在最前面，二三十个打手跟在后面。

一路上遇到的业主纷纷让路，保安亭的小保安看到这个阵仗，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没拿稳，手忙脚乱地按下了通话键。

“天哥——天哥——八号楼那个大彪来了，带了二三十个人！”

保安室里，陆天正在擦橡胶棍。

听到对讲机里的声音，他把橡胶棍别回腰间，站起来，动作不急不慢。

张金鹏的脸色变了，抄起橡胶棍就走，一边走一边朝外面喊：“小刘！

大赵！

抄家伙！”

小刘和大赵从更衣室里冲出来，橡胶棍别在腰间，盾牌还没从卡车上卸下来。

老郑和其他几个保安也来了，有的手里拿着橡胶棍，有的手里握着防暴叉，还有的顺手抄起了拖把。

十几个人站在陆天身后，眼睛盯着物业楼门口那片正在涌过来的人群，嘴唇抿紧，呼吸压低。

大彪带着人走进了物业楼的大厅。

他走路的姿势像一只横着走的螃蟹，两条腿撇得很开，肩膀左摇右晃，每一步都带着挑衅的意味。

身后那二三十个人鱼贯而入，把大厅塞得满满当当，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叉着腰站在大厅中央，还有人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前台接待桌上，把前台的电脑屏幕撞歪了也不扶一下。

赵队长站在二楼走廊的窗户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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