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天雄和陈虎几乎同时停止了磕头。

两个人的额头都贴着地，然后同时慢慢抬起脸来看向那把匕首。

匕首的刀刃在水晶吊灯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刀尖微微颤动，像是还在回味刚才从谁的血肉里拔出来的余韵。

安静持续了不到一秒。

霍天雄率先动了。

他今年五十六岁，但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爆出的速度比年轻人还快。

他四肢同时发力像一头从地上弹起来的猎豹扑向那把匕首，右手伸得笔直，指尖直奔刀柄而去。

但他毕竟老了，而且跪了太久膝盖早就麻木了，扑出去的势头看着凶猛，落地的节奏却慢了半拍。

陈虎比他年轻，比他伤重，但求生的本能把所有的疼痛都在这一瞬间压了下去。

他看到霍天雄动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左腿蹬地发力把大理石地面蹬出一道血脚印，身体横着飞出去，右手抢先一步攥住了刀柄。

他的动作比霍天雄快了整整一拍——霍天雄的手指触到刀柄的时候，陈虎已经把刀拔了起来。

霍天雄抓了个空，整个人扑倒在地，下巴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等他翻过身来的时候，陈虎已经骑在了他身上。

“别怪我——霍老大你别怪我——”

陈虎双手攥着刀柄，刀刃朝下对着霍天雄的胸口，他的声音又尖又碎，脸上鼻涕眼泪和血糊在一起，表情扭曲得不像一张人脸，

“你死我才能活——你死了我才能活——！”

刀刃落下，拔出来，再落下。

噗嗤！

噗嗤！

噗嗤！

霍天雄的身体在刀锋下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咕噜声。

第一刀刺穿了胸口，第二刀捅进了腹部，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陈虎像疯了一样一刀一刀往下捅，每一次拔出都带出一蓬温热的血花溅在他脸上和脖子上。

他捅了十几刀，直到霍天雄彻底不动了，直到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直到刀尖拔出来的时候刀刃上的血已经多到滴不下来了，他才停手。

陈虎从霍天雄的尸体上滚下来瘫坐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发抖。

那把匕首还攥在手里，刀刃上全是霍天雄的血，正一滴一滴往地上淌。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沙发上的陆天，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他活下来了。

他按规矩活下来了。

他杀了霍天雄，他应该是那个“活一个”。

陆天靠在沙发背上，慢慢地抬起双手，合在一起，鼓了三下掌。

掌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不紧不慢，像一场私人演出的谢幕时分，观众席上唯一的观众对台上唯一的演员表示的谢意。

然后陆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拨了一个号码。

嘟了两声之后那头接了起来，陆天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随意而平静，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常事务。

“猴子，清洁工可以登场了。”

陈虎跪在血泊里，听到“清洁工”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警察？

不对，如果是警察，陆天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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