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老板正在翻烤架上的羊肉串，动作不紧不慢，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但就在陆天停下的那一刻，他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了一下。

很细微的停顿，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但陆天看得一清二楚。

瘸腿老板缓缓转过头，目光穿过烟雾和人群，落在陆天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烧烤摊上的喧嚣仿佛消失了。

瘸腿老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芒，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刀锋。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张被缓缓拉开的弓。

一秒！

两秒！

瘸腿老板的眼睛在陆天身上扫了一圈——板寸头，旧夹克，站姿，还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像变脸一样，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比刚才更加热情。

“哟，小金来了？”瘸腿老板笑着招呼，声音洪亮，“今天人不少啊，来来来，坐坐坐，刚宰了一只羊，新鲜着呢！”

张金鹏笑着应了一声，招呼众人坐下。

陆天收回目光，面色如常，走过去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没有从那个瘸腿老板身上移开过。

烧烤和炒菜一盘一盘端上来。

羊肉串滋滋冒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

烤腰子、烤板筋、烤鸡翅，还有一大盘辣炒花蛤，一大盆水煮鱼，红油翻滚，花椒飘香。

味道确实好。

陆天吃了一串羊肉，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羊肉烤得外焦里嫩，火候恰到好处，调料的比例也精准，不是一般烧烤摊能做出来的水平。

他放下签子，起身朝后厨走去。

后厨在烧烤摊后面的一间小平房里，门帘是用塑料珠子串的，一掀开就哗啦作响。

陆天掀开门帘走进去，瘸腿老板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进来，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

“老板，抽烟。”陆天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递过去。

瘸腿老板看了他一眼，接过烟，叼在嘴里，陆天给他点上。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烟雾缭绕，谁都没说话。

“这菜是你做的？”陆天夹起一块灶台上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口。

瘸腿老板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用下巴指了指厨房里面。

陆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厨房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巨人。

那汉子至少有两米高，肩宽得像一扇门板，身上的肌肉把一件灰色背心撑得紧绷绷的，胳膊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

他站在案板前，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正在切菜。

但让陆天瞳孔微缩的不是他的体型，而是他的动作。

那把菜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刀光翻飞，落在案板上发出密集而均匀的“笃笃笃”声。

土豆丝切得细如发丝，胡萝卜片薄得透光，连葱花都切得大小一致，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两米高的壮汉，肌肉虬结，却有着外科医生般细腻的刀工。

陆天的目光在那壮汉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收回。

他看得出来，这个傻大个的眼神有些呆滞，嘴角挂着一丝憨笑，看人的时候目光直愣愣的，确实有些弱智。

但他身上那股力量感是实打实的——那肌肉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是天生神力，配上那两米的身高，简直就是古代战场上的猛将，许褚再世。

“战友的遗孤。”瘸腿老板抽了口烟，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散开，“他爸跟我一个连的，牺牲了。

他十三岁就跟着我，走南闯北，除了打架没别的本事，就是菜做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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