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皇商(1/2)

京城西北的群山在五月里已经绿透了。

山道两旁的老松遮天蔽日,把午后的日光晒成了细碎的光斑,落在碎石路面上晃动着。

德林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短褂,脚下踩着一双沾了泥的布鞋,走在山道上跟个寻常的矿工没什么分别。

影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子轻得像猫,斗笠压得低低的,看不清面目。

两人沿着一条半隐半现的猎户小径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在一处山坳的背阴面停下来。

山坳里搭着三间茅草棚子,棚子外面垒了几口陶缸和一堆劈好的木柴,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酸味,混着松脂和湿土的气息。

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从棚子里钻出来,袖口挽着,手指上缠着几道旧纱布,镜片后面的眼睛熬得通红,但一看见德林便亮了起来。

“德林少爷,”王研迎上来,把手上的纱布往袖子里拢了拢,“您来得正好。

前天又炸了一缸。”

德林跟着他走进棚子。

棚内光线昏暗,只靠两扇小窗透进来的天光照明。

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大部分装着深浅不一的液体,有些浑浊,有些清亮。

屋子中央的条桌上摊着一摞实验记录,墨迹和污渍混在一起,有几页纸的边缘已经被酸液腐蚀成了焦黄色。

王研把那摞记录翻到最新的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数字:“硝化棉的制备本身不算太难,棉花的用量、硝酸的浓度、浸泡的时间,这些我们反复试了几百遍,已经摸出了一些门道。

炸了好几次之后,总算能做出来一点了。

可问题出在硝酸上,整个直隶就没有一家能稳定供应浓硝酸的。

我们从硝土里提取的那点量,连试验都不够用,更别说成批生产了。”

德林拿起架子上一只小玻璃瓶对着窗口的光看了看,瓶底沉着薄薄一层淡黄色的絮状物,那便是王研做出的硝化棉样品。

他放下瓶子,问了一句:“兵部那边怎么说?”

“兵部库房里存了一些,但多是稀硝酸,浓度不够。”

王研搓了搓手指上那些旧伤疤,“我听人说当年明代有个大官叫徐光启,专门研究过怎么造浓硝酸。

如果能把他的记录找出来,照着上面的法子重新建一套蒸馏设备,或许能解决提纯的问题。”

德林点了点头。

徐光启的事他早在现代读史的时候就有所了解,明代那套用绿矾和硝石干馏制取硝酸的法子,虽然产量不大,但浓度很高,足以支撑硝化棉的试制。

他转头对影子说了一句:“去京城找永琨王爷,让他帮忙从兵部的旧档库里调徐光启的军械奏疏和《徐氏庖言》里的相关卷册。

如果兵部没有,就去翰林院查。”

影子应声而去,身影在棚外的林间一闪便消失了。

德林在棚子里又留了半个时辰,跟王研把试验记录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硝化棉的难点主要有两处,硝酸的浓度和酯化反应的温度控制。

温度太高会引发爆炸,温度太低反应不完全。

王研试了几种降温的法子,用冰、用井水、用夜间的山风,但效率都不稳定。

德林蹲在条桌前想了想,拿起炭笔在一张空白的记录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一个双层陶缸,内层装反应物,外层走冷水,水从山上引下来的溪流里循环。

“试试这个,”他把图推给王研,“溪水的温度比井水低,流速稳定,比靠夜风降温靠得住。

先做一个小型的,试成了再放大。”

王研盯着那张草图看了好一会儿,镜片后面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伸手把纸拿过去,指尖在陶缸的图样上沿着水流的方向描了一遍,连连点头:“三少爷这个法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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