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一大早,福府的门房就忙得脚不沾地。
拜帖从门槛缝里往外溢,门房里堆了厚厚一摞,红纸金字的、白宣墨字的、甚至还有用了洒金笺的。
福生领着两个小厮手忙脚乱地分拣登记,嗓门都哑了。
光是申时就来了十七拨客人,有兵部的同僚来道贺的,有都察院的御史来请教北疆情形的,更多的是穿着绸缎袍子的商人,一个个满脸堆笑,手里攥着银票和字据,恨不得把两个字写在额头上。
德林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三张最新的股单。
三少爷,福生擦着汗进来,手里又多了五张帖子,乔掌柜派了人重来,这回不再提退股的事了,说原先的三万两想加到五万。
广东那边又有两家商号派人来了,说听闻库页岛银矿储量丰富,也想……
让他们进来吧,排着队见。
德林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朝福生笑了一下,福叔,沏茶。
今天来的,一律上好茶。
福生愣了一下,嘀咕道:前几日还来闹着退股呢……
前几日是前几日。
德林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福叔,做生意跟打仗一样,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眼下风向变了,愿意上船的,咱们就拉一把。
等船开出去了,再想上就得买站票了。
福生似懂非懂地应了,转身出去传话。
一个下午,德林见了九拨人。
有抬着银子现银来求股的,也有空手而来、只带了一张嘴和满肚子的。
德林对前者礼数周全、条件分明,一份股单写得清清楚楚;对后者也客客气气地奉了茶,但话里话外的意思绕不开一句待我家账房核算完毕后再说。
他心里门儿清。
库页岛的银矿还没大规模开采,如今这些挤破头要入股的人,冲的根本不是矿脉本身,而是这三个字背后的势。
既然是势,那就得有势的用法。
忙到天擦黑,最后一拨客人走了之后,德林把福生叫到跟前,让他去取笔墨。
替我写一封信,八百里加急,送四川成都府李芝兰处。
德林略一思忖,让他把手头生意先拢一拢,带上十几个最老练的掌柜,即日启程进京。
就说是北边的事铺得太大了,缺人手。
福生提笔写了,又读了一遍给德林听。
德林点了点头,在信尾盖了自己的私印。
福生把信封上火漆递出去的时候,德林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句,德林说,让李芝兰路上不必赶太急。
但进京之后要准备好,往后他要见的,不只是四川的商人了。
信送出京城的时候,四川那边正下着第一场秋雨。
成都府北门外的商街上,李芝兰坐在自家铺子的后堂里,对着面前一碗已经凉透的姜茶发呆。
窗外的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瓦上,顺着檐角滴下来,在青石台阶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他有三天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茬,眼下乌青一片,整个人像一根被反复搓揉过的绳子,松松垮垮地搭在椅子里。
不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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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忐忑的李芝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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