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惯坏的人生(1/2)

北京公安部的 “二王” 案总指挥部,很快得到了武汉全城搜捕落空的结果。

总指挥刘文办公室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巨大的全国地图挂在墙上,沈阳、衡阳、武汉三个红圈格外刺眼,红色箭头沿着铁路线、省界线蜿蜒南下,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

他的桌上摊着各地发来的案情电报、现场勘查报告,还有十几份群众举报线索的核查结果,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小山包。

“武汉这边的现场复勘结果出来了。” 一名刑侦专家向刘文汇报,“武汉现场提取到 4 枚五四式弹壳,和沈阳、衡阳的弹道痕迹完全一致,确认是二王无疑。

他们遗弃的两辆自行车是从附近居民区偷的,作案时穿的衣服被焚烧掩埋,说明王宗玮的反侦察意识极强,几乎不留下直接物证。”

几位刑侦专家连夜做了犯罪画像与逃窜路线研判。

“从作案手法看,王宗玮是绝对的主谋和核心。”

专家指着地图上的轨迹分析道:“他受过正规军事训练,枪法准,心理素质极强,行事有预谋、有预案,每次作案后都立刻改变体貌、更换交通工具,反向逃窜,不按常理出牌。

王宗坊只是从犯,负责盗窃、拎包,遇事慌乱,是两人的短板。”

关于下一步逃窜方向,专家组形成了一致判断:

二王最初目标应该是南下广东越境,但衡阳、武汉两次暴露后,南下主干道已全面封死,他们绝不会再走直线。

接下来他们大概率会沿省界 “三不管” 地带迂回,先向西、再折向东南,借豫、皖、苏交界的水网、平原地形穿插,最终还是会绕回江西、福建一带,伺机南下。

“马上给河南、安徽、江苏、江西四省发紧急通报。”

刘文听完汇报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吩咐助手:“重点布控省界交界的所有县道、渡口、货运站,发动基层公社和民兵,村村设岗、路路有人,把他们的活动空间一步步压窄。

河南、湖北在西边堵,安徽、江苏在东边截,江西在南边张网,务必把他们往预设的包围圈里赶。”

指令连夜下达,四省警力迅速动了起来。

而此时的二王,正骑着抢来的自行车,沿着汉宜公路往西逃出了武汉地界。

王宗玮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观察身后的动静。

骑出三十多里地,确认没有追兵,他才在一处岔路口停了下来。

“不能往西走了。” 他蹲在路边,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路线图,“宜昌、三峡渡口少,关卡肯定密,往那边走等于钻死胡同。

往北转,进河南,走平原,岔路多,好脱身。”

王宗坊已经累得直喘粗气,一路上都没力气说话。

武汉全城搜捕的惊险还历历在目,他现在全凭本能跟着弟弟走,脑子早就乱成了一团浆糊。

风卷着尘土刮过脸颊,他摸了摸自己凹陷的腮帮子,忽然一阵恍惚。

他想起了小时候。

他家住在 724 厂家属院,父亲王继先和母亲张桂兰都是厂子弟中学的老师,在邻居眼里是体面的文化人。

可就是这对当老师的父母,从小就惯着两个儿子。

他第一次偷同学的钢笔,被老师找上门,母亲非但没骂他,反而跟老师吵了一架,说孩子小,不懂事,是别人冤枉他。

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了:不管闯了什么祸,爹妈都会护着他。

偷鸡摸狗成了家常便饭,1974 年、1975 年两次被收容审查,都是爹妈托关系、找门路,花钱把他捞了出来。

1979 年他又因为盗窃被判刑三年,老两口每个月都去看他,给他带吃的带钱,从来没说过一句重话,只说 “出来就好了,以后改了就行”。

可他改不了了。

偷惯了的手,闲不住;走惯了歪路,就再也迈不上正道。

“哥,发什么呆?

走了。” 这时王宗玮踹了他一脚,打断了他的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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