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渡过挤兑，明德女校却遇到另一场危机。

半年前，海城兴起一场振兴国货运动。

一家名为兴华实业社的机构声称要开办女子纺织厂，既能抵制洋货，又能为贫寒女子提供工作，承诺投资者每年获得一成收益。

苏曼青被这份理想打动，将女校三万元储备金投入实业社。

她没有为自己谋利。

认购书上写得清楚，所有收益都归学校，未来的毕业生还能优先入厂。

可兴华只有一间租来的办公室和几台摆样子的旧机器。

负责人在永昌停兑前夜便带钱离开海城。

女校的三万元血本无归。

更麻烦的是，苏曼青已经用预期收益扩建宿舍、订购课本，欠下两万元货款。

校董们劝她暂时停招，向有能力的学生收取学费。

她不肯。

“若因一次受骗便把贫寒学生拒之门外，我们办学的初衷还有什么意义？”

她再次来到陆氏银行，希望取得一笔无息贷款。

陆昭衡要求学校提交校舍产权、真实预算和分期偿还计划。

“教育关系国家未来。”苏曼青道，“陆氏刚从海城储户手里保住信誉，更应回报社会。”

“储户的钱不是我的。”陆昭衡说，“银行若把它无息借给一所没有还款计划的学校，下一次挤兑便真的兑不出来。”

苏曼青看向虞娇：“至少请你为学校担保。

三万元对你的嫁妆只是很小一部分。”

“不担保。”

“你明知道那些学生可能失学。”

“兴华的认购书，签字前给会计看过吗？”

苏曼青的指尖收紧：“那是一群志同道合的爱国人士。”

“骗子也会喊口号。”

虞娇翻了翻她带来的计划，指出其中没有学费收入、没有固定捐款，甚至没把教师欠薪列进负债。

“这不是还款计划，是希望所有人继续陪你相信。”

苏曼青脸色苍白。

她最终带着文件离开，没有得到贷款，也没有得到虞娇的嫁妆。

明德女校资金断裂的消息传开，舆论很快分成两边。

有人痛骂兴华实业社借爱国之名行诈骗之实，也有人认为陆氏银行见死不救，宁肯给富太太修休息室，也不肯救一所女校。

苏曼青没有公开指责陆家，却在演讲中说：“资本总要计算回报，可教育不能只计算得失。”

报纸把这句话与虞娇戴新钻石项链的照片排在同一版。

虞家族人再次找上门，劝她拿出嫁妆。

“不过三万元，既能救学校，又能替虞家挣好名声。”

虞娇问：“若明年再缺三万元呢？”

“明年自然有明年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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