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咣当”。
车厢里充斥着旱烟、汗味,列车员推着盒饭小车叫卖。
陈砺躺在硬卧下铺,从挎包里摸出那张铁路行李托运凭证。
借着过道里昏暗的顶灯,能看清蓝复写纸上印着的字迹:“国营764厂,红岭牌高压锅样品一口,计二十的进口电器招牌。
硬卧车厢里还有其他省外贸团和供应厂的代表。
陈砺去洗手间时,在过道里跟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聊了几句。
才知道对方是江南一家针织厂的,这次带了整整两大箱丝织品样品,光是彩色印刷的产品目录就带了上百本。
“现在外商挑剔得很,不仅要看样品,还要看彩页。
没有彩页,人家连看都不看。”
那人操着南方口音,有些自豪地拍了拍身边的手提箱。
陈砺回到铺位上,把这事跟宋知微说了。
宋知微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里面全是手写的技术参数和几张黑白的照片。
“我们可没有彩色目录。”
宋知微有些担忧,压低声音提醒道,“而且,你可不能为了抢位置,把这口锅说成其他的东西。
管理局的备案要求还在包里呢。”
陈砺看着她认真的眼神:
“放心,它就是高压锅。
合格证和说明书都写着呢,多一个字我都不说。”
两人的职责在摇晃的列车里自然地磨合着。
两昼夜的颠簸后,列车在一声刺耳的铁轨摩擦声中停靠在了广州站。
车门一开,一股柏油路暴晒后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
出站口的广播里交替着普通话和粤语。
陈砺拎着旅行袋,顾不上擦额头的汗,带着宋知微直奔车站行李房。
行李房里堆满了木箱、纸箱和用尼龙绳捆扎的各色样品。
陈砺把托运单递过去。
那名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毛巾的行李员核对了一下单子,又看了看木箱上那行黑墨毛笔字,有些惊奇地抬起头:
“红岭牌高压锅?
别人参展带的都是收音机、丝绸,最差也是个电风扇。
你们厂跑大老远,就送一口铁锅来参展?”
陈砺把行李单收好,跟行李房的工人一起把分量不轻的木箱抬上平板车:
“它也是代表,代表大山里两千多号人。”
行李员撇了撇嘴,没再多话,挥手让他们拉走。
出了站口,外面是黑压压的人群。
烈日下,无数的长条硬纸牌在人流上方晃动,自行车铃声和拉货板车的吆喝声响成一片。
陈砺一眼就看到了写着“华远—764厂”的牌子。
举牌子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白衬衫,衣袖挽到肘部,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额头上满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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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七百口大单,只分半块地砖(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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