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华远公司划拨的两万元国内生产预付款,连同工商银行临江市支行首批释放的两万元短期周转贷款,整整四万元人民币,已经在前一天下午正式落到了764厂的账户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工夫就在家属区和各个车间里传开了。
对于四个多月没领到一分钱工资、家里米缸早已见底的二千六百多名职工来说,“四万块钱进了厂财务科”这句话,在口口相传中迅速变了样。
许多人只记住了一件事:
赵厂长前两天在钳工台前亲口保证过,只要有了钱,就给大伙儿补发一个月的基本工资。
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财务科所在的二楼走廊里,已经陆续出现了工人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名机加车间的老师傅,手里捏着洗得发白、角上蜷曲的旧工资袋。
后面跟着几个青年工人,有些局促地贴着墙根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财务科那扇半开着的木门。
“周科长……”
一个中年女工站在门口,手里拽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表格,小声问了一句,
“听说厂里到账了四万块钱,我家老二下周要交学费,能不能……能不能先给预支个十块二十块的?”
旁边的老工人也清了清嗓子,试探着接道:
“周科长,不发一个月也行,哪怕发半个月,让大伙儿去粮站把这月的口粮扯回来也成啊。”
财务科长周向东从一堆账本里抬起头来。
他看着门外那一张张带着期盼、又因为长期吃不上油水而显得蜡黄的脸,按在算盘上的手僵了一下。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那两张盖着银行红印的凭证,又拉过厚厚的一本专项资金管理规定,走到走廊中央。
“同志们,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周向东的声音有些发哑,但他尽量把字吐得清晰,“这四万块钱,确实到了咱们厂的账户上。
可这钱是专项资金,一分一毫都是有定数的。”
他举起手里的凭证,指着上面的公章:“华远给的两万,是订金预付款;银行给的两万,是出口周转贷款。
这两笔钱,只能先用来买外包装纸箱、付车间开工的水电费、改制锅耳把手,还有送到临江铁路货场的运费。
财务科每一笔账,银行每周都要来核对一次。”
周向东环视着周围鸦雀无声的工人,语气依旧斩钉截铁:
“谁要是敢挪用这四万块钱,银行会立刻冻结咱们厂所有的账户,工行后续那说明的《产品使用与安全手册》,包装箱外侧醒目地印着食品蒸煮用途标记,以及严禁私自改装的警告警示。
这二十口锅,与巴方后续订购的那五百口在账目和交付渠道上被严格区分开来。
它们将作为第一批出口实物,率先运往临江铁路货场。
几名运输队的老工人正用粗麻绳将木箱紧紧绑在解放卡车的车厢里。
路过车棚的几个车间工人停下了脚步,默默地看着卡车的后板被用力合上。
一个摸着车厢板的老工人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低声念叨了一句:
“总算是见着货物出厂了……只要能运出去,厂子就还有救。”
陈砺拉开车门,迈步坐进了旧解放卡车的副驾驶室。
驾驶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转业军人,叫老马。
他熟练地踩下油门,卡车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吐出一团黑烟,缓缓驶出了764厂的大门。
山路崎岖,卡车在凹凸不平的土路和碎石路上剧烈颠簸着。
从764厂所在的深山走向临江市区,需要穿过三条狭长的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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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吃不饱饭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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