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3/4)

“披毛戴角,湿生卵化。”

通天重复这八个字时,竟笑出了声,“二师兄当年在分宝崖前说这话时,大师兄你正抚着太极图。

我记得清楚,你指节叩了三下图卷边缘——那时我以为你在斟酌劝解的言辞。”

太上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后来我领着门下迁出昆仑,碧游宫初立那三千年,每逢讲道之日,宫门外总搁着两盏玉露。”

通天语速忽然放慢,像在辨认久远的痕迹,“我一直当是兄长所赠。”

紫霄宫深处传来编钟自鸣的余韵,一声,又一声,缓慢得教人胸口发闷。

“所以今日,”

通天抬起手,指向元始又转向太上,“你们一个要灭我道统根基,一个在旁作公允之态——这便是玄门首席与次席的谋算?”

元始袖中玉如意泛起微光,他终究开了口:“劫数当前,总要有所取舍。”

“取舍?”

通天截断话头,“我座下那些生灵,唤你师伯十二万载。

他们修行时遇瓶颈,你曾在云间点拨;他们历天雷劫,你曾赐下避劫符。

如今一句‘湿生卵化’,便成了该舍的筹码?”

他忽然转向太上,目光锐得像刚出鞘的剑:“大师兄,你告诉我——若今日需填劫眼的是人教那唯一真传,你可还会说‘差那十几个人’?”

殿内温度骤降。

梁柱上盘绕的紫气凝成霜花。

太上终于起身,道袍下摆扫过 ,带起细微的尘埃。”通天,”

他语气里透出某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圣人眼中,万物皆有定数。

你截教气运太盛,盛极则损,此乃天道。”

“好一个天道!”

通天后退时撞翻了身后的鹤形灯架,青铜长喙砸在地上,发出钝响,“那我便问最后一句——当年紫霄宫听道,我们三人共坐第六个 。

鸿钧老师赐下圣位时,大师兄你左手按着我手腕,右手压着二师兄肩头。

你说‘三清一体,荣损同当’。”

他停顿很久,久到窗外流转的星辉都移了三寸。

“那句话,”

通天的声音忽然轻得像自语,“也是天道要你说的么?”

元始猛然抬头。

太上袖中的太极图隐隐显出阴阳流转的虚影,却终究没有完全展开。

通天不再看他们。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脚步踏在玉砖上,一步一声回音。

走到门槛边时,他侧过半张脸,光影将他的轮廓削得锋利。

“碧游宫门下,我会亲自送他们入劫。”

他说,“但从此以后——紫霄宫议事,请以圣人相称。”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缝隙里最后漏进来的,是通天截断半句的低语:

“……毕竟兄弟情分,原来早在成圣那日,便已经填了天道。”

青萍剑锋割裂虚空时,紫霄宫的琉璃瓦在剑鸣中震颤。

通天教主松开剑柄的刹那,指尖传来莲梗断裂般的触感——就像很多年前,那株二十四品青莲在他们三人面前崩解时,空气中弥漫的苦涩清气。

元始天尊袖中的三宝玉如意突然发烫。

他看见太上老子的拂尘无风自动,雪白麈尾根根倒竖。

而自己喉咙里那句“三弟”

卡在半途,化作一声短促的吸气。

原来斩断亿万载因果只需要一个动作:剑刃落下时,昆仑山巅共饮的朝露、紫霄宫前并肩踏过的三千石阶、还有每次论道后留在茶盏底的莲芯苦味,都成了再也拾不起来的碎片。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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